盖聂看见这一幕，心中忽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这些法宝……”
“我早已布置下的力量。”
韩烬抬眸，眼中的慵懒一点点褪去。
“在尸佼传送匈奴之前，便已经就位。”
盖聂瞳孔骤缩。
“早已就位？”
“尸佼每一次落子，都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他不知道，从月氏国主陨落那天起，我就已经在推演他。匈奴一动，我便跟着动。”
“他会从北境出手，会借匈奴破坏大秦边疆。他会把兵力分散到各郡县，也会避开大秦重兵驻守之处。”
韩烬指尖轻点，一道血色光点随之暗下。
“他一心想要逼我顾此失彼。”
“可他既然要逼我救援，就必须暴露自己的进攻思路。只要知道他想去哪里，我便能提前把人放在那里。”
盖聂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你早就在那些郡县布置了人手？”
“不是人手。”
韩烬看着他。
“是足够杀死匈奴的力量。”
这句话落下，盖聂周身剑气骤然失控。
铮！
一道剑鸣冲天而起，观星台上的云海被当场撕开。
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失态。
尸佼何等人物？
那是隐忍了上百年的古老强者，历来不轻易留下破绽。
可如今，尸佼费尽心思布下的二十处战场，从他落子那一刻起，就已经被韩烬看穿。
盖聂望着面前的年轻人，心神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原来尸佼自以为藏在暗处，实际上早已站到了韩烬为他准备好的位置上。
韩烬没有理会四散的剑气，只抬手按住一件传音法宝。
“诸位。”
数十道法宝同时亮起。
各处战场，皆有声音传来。
“末将在。”
“请国师下令！”
“我等已等候多时。”
一道道回应重叠在天机阁上空。
盖聂转过身，望向那些传音法宝，脸色越发凝重。
韩烬端坐在摇椅上，背脊缓缓挺直。
此刻的他，已经没有半分往日的懒散。
白衣之下，磅礴气机缓缓升起，像是沉睡的山河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
“从现在开始，不必再退。”
韩烬的声音穿过法宝，传向二十处战场。
“让匈奴知道，什么叫深入骨髓的绝望。”
短暂的寂静后，数十道声音同时响起。
“谨遵国师法旨！”
“动手！”
随着韩烬一声令下，二十处战场同时爆发出惊天动静。
……
云梦山巅。
尸佼坐在棋盘之前，看着一枚枚黑子落下，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韩烬，你还能撑多久？”
他抬手又落下一子。
棋盘之上，二十处黑色战场同时翻涌。
“二十郡同时告急，大秦兵力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就算你能保住其中几处，也必然有更多地方被匈奴攻破。”
鬼谷子看着棋盘，没有说话。
尸佼继续道：“你那位徒弟盖聂，如今已经站到了韩烬身边。你手里再没有能够调动的强者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牌？”
“我偏要让你亲眼看着大秦一处处陷入战火。”
鬼谷子抬眸看向他。
“你似乎很有把握。”
“不是有把握。”
尸佼冷笑。
“是这一局根本没有输的可能。”
他抬手向棋盘一点。
“韩烬若调动高手驰援，我便破坏传送阵，切断他的退路。韩烬若亲自出手，我便继续将匈奴兵马送往其他郡县。”
“他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同时守住二十处战场。”
鬼谷子沉默片刻，缓缓道：“你已经把全部力量都压上去了。”
“不错。”
尸佼眼底闪过冷意。
“二十处战场，便是二十柄刺入大秦腹地的利刃。除了这些匈奴铁骑，我手中还留着最后一张王牌。”
“等韩烬被拖入泥潭，我便亲自落子。”
鬼谷子望着那副棋盘，神色依旧平静。
“你可曾想过，韩烬若早已知道你的全部安排呢？”
尸佼嗤笑一声。
“他若知道，便不会让匈奴兵马顺利进入大秦。”
“你以为那是顺利？”
鬼谷子问道。
尸佼的笑容微微一顿。
可下一刻，他便摇头。
“纵然其中有诈，也不可能改变战场局势。”
“韩烬手中没有足够的人。”
“他拿什么赢？”
鬼谷子没有再开口，只是望着棋盘边缘那一枚尚未落下的白子。
……
大秦某处小县城外。
匈奴铁骑席卷大地，万马奔腾之声震得城墙上的新兵脸色发白。
城内仅有一千守军。
他们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大战，许多人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城墙之上，一名年轻校尉咬紧牙关。
“都听好了！”
“匈奴人要屠城，便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下方的新兵吞了口唾沫，却没有人后退。
有人高举兵器，声音嘶哑。
“赳赳老秦！”
其余人随之怒吼。
“共赴国难！”
声浪刚刚落下，远处便传来一道狂笑。
匈奴大军之前，头曼单于身披重甲，手持弯刀，目光残酷地盯着城墙。
“区区一千新兵，也敢挡我匈奴铁骑？”
他抬起弯刀，朝着城池狠狠一指。
“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上万铁骑同时发出怒吼。
战马扬蹄，黑压压的骑兵开始加速。
城头的新兵脸都白了。
那股迎面而来的杀意，几乎让他们握不住手中的兵器。
校尉强行压下心中恐惧，拔刀大喊：
“放箭！”
箭雨落下，却被匈奴骑兵举起盾牌挡住。
铁骑越来越近。
两百丈。
一百丈。
五十丈。
头曼脸上的狞笑越来越浓。
就在匈奴铁骑即将冲到城墙之下时，地面忽然亮起一道道雷光。
轰！
第一声巨响炸开。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雷霆同时从地下冲出。
狂暴雷光吞没了匈奴前锋，恐怖的力量沿着大地横扫开来。
战马嘶鸣，甲胄碎裂。
九千多名冲锋的匈奴铁骑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在刺目强光中化作飞灰。
轰隆隆！
雷霆接连爆发，整片荒原仿佛被天火覆盖。
头曼身旁的亲卫被当场掀飞，残余骑兵更是陷入巨大的惊恐之中。
他们看着身边空荡荡的荒原，手中弯刀不断颤抖。
上万铁骑，只剩下寥寥数百人。
城墙上的新兵全都僵住了。
方才还气势汹汹、即将破城的匈奴大军，转眼之间便只剩残兵败将。
那名年轻校尉张着嘴，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这……这是天罚？”
一名新兵喃喃道。
另一人盯着荒原。
“匈奴人……全没了？”
烟尘尚未散尽，数百道身影已经从城外缓缓走来。
他们身穿兵家甲胄，气息凛冽，手中兵刃皆泛着森寒光泽。
为首之人手持长戟，踏过焦黑土地，走到头曼面前。
头曼看着四周仅剩的残兵，脸上再无半点先前的狂妄。
“你们是谁？”
那名兵家将士抬起长戟，冷冷开口：
“奉大秦国师韩烬之令，提前布下雷暴杀阵，守御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