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烬确实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身边只有盖聂一人的国师。
“如今不同了。”韩烬淡淡道，“儒家已经纳入掌控，兵家也开始为大秦效力。王翦、王贲、章邯三人足以镇压各地，咸阳还有嬴政坐镇。”
他重新躺回摇椅，羽扇缓缓摇动。
“我终于腾出手来，处理尸佼。”
盖聂心中一震。
韩烬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没有多少杀意。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他更加清楚，韩烬已经将尸佼视作了必须解决的敌人。
“你打算怎么做？”
韩烬抬眸，望向苍穹。
“先等他落子。”
“你要等？”
“他既然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那便让他继续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韩烬笑意淡淡。
“等他把所有筹码推到棋盘上，我再一次收网。”
盖聂看着他，忽然道：“师弟，你似乎变了。”
“哪里变了？”
“从前你面对鬼谷子的谋划，尚且会谨慎几分。可如今，你连尸佼都不放在眼里。”
韩烬手中羽扇停了一瞬。
“不是不放在眼里。”
他望向天机阁下方绵延的咸阳城。
“只是这个时代，已经不该再由他们做主。”
盖聂怔住。
韩烬缓缓开口：“过去的时代，属于诸子百家。百家争鸣，百花齐放，人人都能在乱世中落下一子。”
“鬼谷子以为，这样的天下还能继续维持下去。”
“尸佼也以为，他凭借活得够久、看得够远，便能继续站在棋盘之外，操纵天下风云。”
韩烬重新摇动羽扇，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可现在的大秦，已经不需要百家争鸣。”
“天下也不需要那么多执棋之人。”
他抬手指向远方。
“这个时代，只该有一个名字。”
盖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韩烬？”
“不错。”
韩烬躺在摇椅上，姿态悠然，语气却如同宣判。
“我的时代，已经到了。”
“尸佼想借匈奴之手破坏大秦根基，那我便亲手碾碎他的谋划。”
“他想让天下重新陷入混乱，我便让他明白，属于诸子百家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
云梦山巅。
鬼谷子坐在古松之下，面前重新摆开一方棋盘。
尸佼捏着一枚黑子，指腹缓缓摩挲着棋面。
“你安排的那些棋子，已经没有用了。”
鬼谷子没有说话。
棋盘上，代表六国余孽、阴阳家与尸家势力的黑子已经所剩无几。
尸佼扫了一眼，冷冷道：“六国余孽已经被韩烬吓破胆，诸子百家也不敢再轻易起兵。让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势力继续出手，只会给韩烬送更多功绩。”
鬼谷子落下一枚白子。
“那你准备如何做？”
“找外部力量。”
“匈奴？”
尸佼没有回答，反而将黑子落在棋盘北方。
啪。
棋子落下，黑意沿着棋盘边缘蔓延。
“匈奴不敬大秦，也不敬韩烬。他们不在乎什么神榜，更不在乎诸子百家的存亡。”
“他们只想要土地、牛羊与人口。”
尸佼抬起头，目光冷硬。
“这样的势力，才不会被韩烬几句话吓退。”
鬼谷子看着那枚黑子。
“你想借匈奴之手进攻大秦？”
“不是借。”
尸佼冷笑。
“是合作。”
“只要大秦边疆陷入战火，韩烬便不得不分心应对。若他亲自出手，我便能借此观察他的底牌。若他不出手，大秦军队便会被匈奴拖住。”
他又捏起一枚棋子。
“这一局，我要让韩烬输得心服口服。”
鬼谷子抬眼看他。
“你还记得，当年那盘棋，你输给我半子吗？”
尸佼的手指骤然一紧。
“自然记得。”
“百年缠斗，只输半子。你一直认为，那不是实力不如，而是时机不对。”
“所以我要把那半子赢回来。”
尸佼看着鬼谷子，声音低沉。
“这一次，我会先击垮韩烬，再赢回当年输掉的半子。”
鬼谷子没有劝阻。
只是看着尸佼将那枚黑子落在棋盘中央，眼底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
尸佼以为自己是在布局。
可他不知道，自己同样已经成为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
咸阳，章台殿。
嬴政坐在王座之上，李斯、冯劫与一众大臣分列两侧。
殿中摆着数卷竹简，记录着各地春耕的进度。
“陛下，关中各郡已经开始播种。”李斯拱手道，“土豆、红薯、玉米的种植之法，也已经传入天下郡县。”
冯劫连忙上前。
“启禀陛下，国师改良的作物产量远胜旧种。若今年风调雨顺，大秦粮仓必能充盈。”
他说到这里，脸上的敬意几乎没有半分掩饰。
“国师实乃大秦社稷之柱，百姓之福。臣此前竟妄言要严惩国师，实在是有眼无珠。”
李斯侧目看了他一眼。
冯劫却毫不在意。
“若非国师，哪里来的土豆、红薯、玉米？若非国师，大秦又怎能平定六国余孽与诸子百家？”
“冯大夫。”嬴政淡淡道，“你今日已经夸了先生七次。”
冯劫正色道：“陛下，臣只是说出实情。”
殿中不少大臣忍不住低头轻笑。
嬴政脸上也浮现出几分笑意。
国内风波接连平息，粮食又有丰收希望，连日以来压在他心头的阴霾，终于散去几分。
“传令各郡，务必护好春耕。”嬴政道，“今年大秦要让天下百姓都吃饱饭。”
“诺！”
就在这时，一名甲士快步冲入大殿。
“陛下，九原郡急报！”
殿中笑意瞬间消失。
甲士跪在地上，双手高举军报。
“匈奴单于头曼率十五万大军绕过长城，突然围困九原郡！”
嬴政起身。
“蒙恬如何？”
“蒙将军手下仅有万余兵力，九原城已被围困。按照军报，最多只能坚守五个时辰！”
李斯脸色微变。
“匈奴竟然绕过长城？”
嬴政一把拿过军报，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王翦与王贲何在？”
“二位将军刚从东部平叛归来，尚在咸阳附近。”
嬴政当即下令。
“传朕诏令，王翦、王贲立刻调兵，借城内传送阵赶赴九原！”
“诺！”
命令刚刚传下，又一名甲士冲入章台殿。
“陛下，三川郡告急！”
“匈奴兵马突然出现在三川郡境内，沿途焚烧村镇，掳掠百姓！”
嬴政脸色沉了下来。
“传令附近守军驰援。”
“诺！”
第三道军报紧随而来。
“广阳郡告急！”
第四道。
“九江郡告急！”
第五道。
“东郡告急！”
一封封军报接连送入大殿，仿佛匈奴兵马凭空出现在大秦腹地。
他们没有固定路线，也没有集中攻打一处。
连同九原在内，近二十处郡县同时遭到袭击。
有的城池刚刚收到军报，匈奴骑兵便已经杀到城外。
有的地方派出援军，半途却又传来另一处郡县被围的消息。
大秦兵力被一处处战火强行拆散。
王翦前脚刚赶往九原，三川郡便再次告急。
王贲率军奔赴广阳，九江郡又传来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