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没有追问。
因为就在此时，苍穹骤然震动。
一道浩瀚神光自九天垂落。
神榜再现！
榜卷之上，原本属于阴阳家的一众名号开始剧烈闪烁。
阴阳家长老。
阴阳家七宿。
阴阳家诸位弟子。
一个又一个名字化作血色光点，随后从榜上彻底消失。
最终，整张乱臣贼子榜上，只剩下最后一个名字。
阴阳家尊者！
紧接着，神榜之上浮现出一行恢宏金字。
阴阳家覆灭。
对应奖励，已经发放。
神光照耀四海。
天下各处，无数势力同时抬头。
六国残余之地，刚刚收拢兵马的旧贵族纷纷停下脚步。
诸子百家圣地中，一名名强者从闭关之地走出，死死望着天穹。
“阴阳家……覆灭了？”
“从莲梦真人进入圣地，到神榜更新，不过短短片刻。”
“难道又是韩烬所为？”
消息迅速传开。
当各方探子拼尽全力，将阴阳家圣地发生的一切送回宗门时，所有听见消息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不是因为阴阳家不够强。
恰恰相反。
阴阳家是诸子百家中最强大的势力之一，门下强者如云，圣地大阵更是能够遮蔽天地感知。
阴阳家尊者更是半圣。
可就是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依旧被韩烬隔着千里布局，逼得护山大阵破碎，强敌尽至，道统覆灭。
咸阳城中，百姓只看见神榜金光铺满天幕。
有人激动地指着榜卷。
“又是国师！”
“阴阳家也被国师灭了！”
“国师果然无敌！”
可各方势力听到这些话，却没有半点欢喜。
楚地旧贵族闭紧门户，不敢再议起兵。
儒家圣地内，伏生望着榜上仅剩的那个名字，声音发涩。
“阴阳家覆灭，天下反秦势力，便只剩下最后一位半圣尊者。”
荀子沉默许久，缓缓道：
“那已经不是势力。”
“而是一枚落入韩烬手中的棋子。”
兵家圣地，魁首放下传讯法宝，久久没有言语。
门下长老低声道：“韩烬不过二十岁，竟能将半圣逼入如此绝境。”
魁首摇头。
“可怕的不是他能做到。”
“可怕的是，他做完这一切后，仍旧坐在咸阳饮酒，仿佛从未离开过。”
天下各处，议论声越来越低。
陈胜叛乱被平定。
六国余孽接连覆灭。
如今，连阴阳家也被韩烬一手推入死局。
曾经有人将他与谋圣鬼谷子相提并论。
如今再看，所有人心中都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这个年仅二十岁的年轻人，或许已经超越了鬼谷子。
更让诸子百家与六国余孽恐惧的是，韩烬尚在大秦。
只要这位国师一日不死，便无人敢真正撼动大秦江山。
于是，天下各处渐渐安静下来。
再没有人敢高声念出韩烬的名字。
仿佛只要被那位算无遗策的国师听见，便会成为下一枚被他推入死局的棋子。
儒家圣地，书海深处。
万卷竹简悬于半空，清光如水，铺满一座座书山。
荀子坐在石案前，手中竹简许久没有翻动。伏生立在一旁，数次张口，却又将话咽了回去。
这几日，天下局势已经变了太多。
陈胜起兵，声势浩大，仿佛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即将降临。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商议如何救助战乱中的百姓，便听闻陈胜已经伏诛。
紧接着，六国余孽借势而起，各地叛乱接连爆发。儒家刚准备派遣弟子入世，消息便再次传来。
那些叛党，同样落入了韩烬布下的圈套。
尚未真正成势，便被大秦一一清剿。
等到阴阳家尊者建立阴阳帝国，公然向大秦宣战，荀子甚至已经起身，准备召集儒家强者出山。
可他还没有走出书阁，阴阳家覆灭的消息便传遍天下。
一桩桩大事，来得太快。
快到儒家根本没有插手的机会。
《论语》悬在石案上，竹简表面流动着淡淡清光。
其中沉睡的孔圣神识，终于察觉到了二人的心绪。
“荀子，伏生。”
苍老的声音自竹简中传出。
“你二人为何久久不语？”
伏生苦笑一声，拱手道：“孔圣，并非弟子不愿开口，只是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惊人。”
“慢慢说。”
“先是陈胜起兵谋反。”
伏生深吸一口气，将蓟县之战缓缓道来。
“陈胜率军攻打蓟县，天下各方势力都以为大秦北地失守，六国余孽纷纷准备举旗。可谁也没有想到，韩国师早已让韩信率军进驻蓟县。”
“陈胜攻破城门是假，秦军溃败是假，百姓陷入战火是假。”
“那座蓟县，从一开始便是韩国师摆下的诱饵。”
《论语》中的清光轻轻一颤。
“陈胜呢？”
“伏诛。”
孔圣沉默片刻。
伏生继续说道：“陈胜死后，各地六国余孽以为大秦终于露出了破绽，纷纷起兵。”
“他们却不知道，韩国师等的便是这一刻。”
“王翦、王贲、章邯三位将军借助传送阵，分头清剿叛党。那些潜藏多年的势力，尽数被逼出水面。”
“楚国项氏更是在起兵之后，得知陈胜早已伏诛，燕齐旧部也相继覆灭，最后只能向大秦低头归顺。”
书海之中，万千竹简无风自动。
孔圣的声音变得低沉。
“韩烬竟然以一座蓟县为饵，钓出了天下反秦之人？”
“正是。”
荀子接过话头。
“而且，这还不是结束。”
“阴阳家尊者趁天下动荡之际，建立阴阳帝国，自称帝王。他以为阴阳家圣地有护山大阵遮掩，韩国师无法找到其所在。”
荀子抬头，神色复杂。
“可韩国师早已看穿其打算。”
“他没有立即出手，而是暗中布置屏蔽阵法，隔绝阴阳家对外界的感知。等各方强者顺着神榜悬赏赶到，韩国师再让人宗莲梦真人破开护山大阵。”
“阴阳家尊者直到四面皆敌，才发现自己早已没有退路。”
伏生低声道：“莲梦真人亲自出手，阴阳家诸多长老与弟子相继身死。阴阳家尊者也被逼得重伤逃窜。”
“最终，阴阳家道统覆灭。”
书海彻底安静下来。
孔圣神识久久没有回应。
伏生与荀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同样的复杂之色。
他们已经见过太多强者，也见过太多谋略。
可韩烬的每一次落子，都像是提前看见了所有人的选择。
陈胜以为自己攻破蓟县，便能借势崛起。
六国余孽以为大秦国师终于算错一次。
阴阳家尊者以为自己能够借刀杀人，甚至凭借圣地大阵躲过清算。
可到最后，所有人都成了韩烬棋盘上的棋子。
“孔圣。”
荀子缓缓开口。
“当初您让儒家归顺大秦，是否早已看出韩烬的不凡？”
《论语》中的清光微微闪烁。
“老夫当初只知此子心怀苍生，才智超凡。”
“至于他能走到今日这一步，老夫也未曾料到。”
孔圣停顿许久，才叹道：“以蓟县为饵，引天下逆贼尽数现身，再借阴阳家称帝之事搅动局势，最后将阴阳家一并推入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