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梁比项羽更清楚利害。陈胜一死，燕齐相继败亡，他们便没有继续赌下去的胆量。”
韩烬转过身，抬手一挥。
观星台上方，虚空骤然泛起涟漪。
一副巨大的众生棋盘缓缓浮现。
黑白棋子纵横交错，遍布山河郡县。每一枚棋子之中，都映照着世间百态。
有人在田间耕作，有人在城中经商，有人因战乱奔逃，也有人披甲执刃，举旗谋逆。
人间悲欢离合、诸侯争斗、谋逆平叛，尽数在棋盘之中缓缓上演。
盖聂虽不懂弈棋之道，也被眼前这幅棋局震得说不出话。
韩烬望着棋盘，缓缓开口。
“老师以春秋战国为棋局，借天下战火与百姓怨恨，汇聚苍生气运，最终求的是成圣。”
“他认为，乱世越久，怨气越重，能够汇聚的力量便越大。”
“可我不喜欢战乱。”
韩烬指尖落在棋盘中央。
“我要走的路，与老师不同。”
“我要以这盘棋，造出一个和平安定的大秦盛世。”
盖聂望着棋盘中不断变化的众生，低声道：“所以你要斩断所有叛乱的可能？”
“不是斩断可能。”
韩烬语气平静。
“是让他们再也不敢生出这个念头。”
“这一次，六国叛贼的胆量、勇气，已经尽数消亡。项氏愿意归降，便说明他们心中的脊梁已经被打断。”
“只要我还在世间，六国便再也无力掀起反秦风波。”
韩烬抬起手，指尖落在棋盘边缘。
“棋局既然已经收网，也该让天下人看清楚，谁才是这盘棋的执棋之人。”
啪！
韩烬打了个响指。
棋盘之中，代表六国余孽与各路叛贼的黑子同时一震。
下一刻，黑子表面裂开无数细纹，像是被无形烈焰从内部烧透。细碎的黑灰从棋盘上飘起，转眼便化作飞灰，消散在观星台上。
与此同时，山河各处，凡是与反秦气运相连的叛党据点，尽数失去光泽。
有人刚举起兵刃，体内气运便骤然断裂。
有人还在召集部众，手中的旗帜却无火自燃。
更多的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头顶仿佛有一根无形之线被人斩断，浑身力量顷刻散去。
棋盘之中，仿佛响起了无数道怨毒而悔恨的哀嚎。
“我不甘心！”
“韩烬，你不得好死！”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不会举旗！”
“我乃六国后裔，岂能死在秦人手中！”
哀嚎声重叠在一起，穿过棋盘，回荡于天地之间。
只是任凭那些叛贼如何嘶吼，黑子依旧一枚接一枚化作飞灰。
它们曾经代表着六国余孽的野心、杀意与反抗，也曾在鬼谷子的推动下，成为搅动天下的棋子。
可如今，棋局收网。
这些黑子便失去了继续落盘的资格。
盖聂望着棋盘上逐渐空出来的大片位置，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六国余孽尽数归降，陈胜身死，项氏低头。”
“各地反贼也已被王翦、王贲与章邯清剿。”
“师弟，这一局，你已经赢了。”
他说得很认真。
在盖聂看来，韩烬从咸阳起势，一步步镇压墨家、尸家、月氏，逼得鬼谷子接连损失棋子。如今就连六国最后的反抗意志，也被一枚响指彻底抹去。
鬼谷子苦心经营的苍生棋局，已经被韩烬彻底撕开。
可韩烬没有露出胜利后的喜色。
他只是看着棋盘，嘴角慢慢扬起。
那笑意不深，却让盖聂心中莫名一沉。
“师兄，你以为粉碎这些黑子，便代表我已经战胜老师了？”
盖聂眉头皱起。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韩烬抬起手，将一枚白子捏在指间。
“这些叛贼，不过是棋盘上最浅的一层。”
“他们能被气运锁定，能被大秦军队围剿，能被我逼得低头归顺，本就不算什么难事。”
“真正值得我在意的，是老师为何要让他们接连现身。”
盖聂看向棋盘。
原本密密麻麻的黑子已经消散大半，只剩几处深沉的黑意，仍旧藏在棋盘边缘。
那些位置，正是鬼谷子从未真正暴露的布局。
“你是说，鬼谷子故意牺牲六国余孽？”盖聂沉声问道。
“他们本来就是弃子。”
韩烬将白子落下。
啪。
棋子落在棋盘中央，四周残存的黑意立刻向后退去。
“月氏、尸家、陈胜、项氏，乃至那些刚刚被清剿的叛党，都是老师推到明面上的棋子。”
“他们越闹得凶，天下人的目光便越集中在反秦之上。”
“可真正应该出现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盖聂的目光猛然一凝。
“人宗道流。”
韩烬抬眸看他。
“师兄还记得我们当初来咸阳的初衷？”
盖聂缓缓握紧剑柄。
他们奉鬼谷子之命出山，表面上是要辅佐大秦，实则是为了寻找人宗道流的踪迹，防止鬼谷子借道家三身之力，完成最后的谋划。
可直到今日，阴阳家覆灭在即，六国余孽尽数崩溃，人宗道流仍然没有真正现身。
“人宗道流至今不见踪迹。”盖聂低声道。
“不错。”
韩烬的笑意更深。
“所以这点战果，还远远无法让我满足。”
盖聂望着他，没有再说话。
片刻后，韩烬转过身，望向阴阳家圣地所在的方向。
“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演。”
……
阴阳家圣地。
大殿之中，死寂无声。
传讯法宝悬在半空，映照着各地叛党被秦军清剿的画面。
楚地项氏归降，齐地残部溃散，燕地旧部全军覆没。
一名又一名阴阳家弟子站在殿下，脸色苍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比谁都清楚，阴阳帝国刚刚建立不久，麾下根本没有足够的兵马，也没有足以抗衡大秦的国力。
如今六国余孽被韩烬连根拔起，阴阳家已经成了天下明面上最后一支反秦势力。
这意味着，韩烬下一个要清算的目标，必然是阴阳家。
“怎么办？”
一名弟子终于承受不住压力，颤声道：
“陈胜死了，项氏也降了。韩烬能够依靠气运锁定反叛势力的位置，阴阳帝国已经暴露在他眼前。”
“若再等下去，大秦铁骑必然杀到圣地。”
另一人咬牙道：“不如趁现在立刻宣布阴阳帝国灭国，遣散门人，分散逃走。只要不再以帝国之名反抗大秦，或许还能避过韩烬追杀。”
话音刚落。
轰！
一道掌力从高处落下。
那名弟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当场爆裂，血雾洒满大殿。
所有人猛地低下头。
阴阳家尊者端坐在高台之上，金色面具遮住面容，周身圣威如山岳般压下。
“灭国？”
他的声音冰冷至极。
“阴阳帝国才刚刚建立，你们便想着逃命？”
“本尊门下，何时养出了一群如此胆小怯懦之徒？”
一众长老面色发白，却没有人敢开口。
阴阳家尊者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殿下众人。
“韩烬能锁定反叛气运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