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至阴阳家圣地。
大殿之中，无人开口。
尸家覆灭，月氏国主陨落，连尸家魁首最后的人质杀局，也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名阴阳家长老望着传讯法宝，声音发干。
“若有一日，韩烬将目光放到阴阳家……”
无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阴阳家未必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楚国旧地，项梁沉默良久，才缓缓放下密报。
项羽握紧长戟，指节发白。
“叔父，起兵之事……”
项梁闭上眼。
“暂缓。”
“韩烬未除前，楚地不可妄动。”
儒家圣地内，荀子与伏生听完消息，皆是心有余悸。
当初他们选择归顺大秦，而非与韩烬为敌。
如今再看，实乃最正确的选择。
伏生当即传令：“儒家弟子加快教化天下，不可耽误大秦国策。”
荀子也缓缓点头。
“儒家若想传承下去，便该尽心辅佐大秦，莫再生出旁念。”
就在此时，苍穹之上雷霆翻滚。
神榜再度现世。
乱臣贼子榜上，“尸家”二字缓缓淡去，最终彻底消失。
紧接着，道道流光自神榜落下，直奔咸阳而来。
各方势力望着那漫天赏赐，满心懊恼。
尸家覆灭，神榜重赏。
可他们从头到尾都只敢远远看着，谁也没有抓住立功的机会。
阴阳家上下更是遍体生寒。
尸家除名后，诸子百家之中，明面上还敢与大秦为敌的，只剩阴阳家一家。
天机阁内。
韩烬坐在棋盘前，指尖捏着一枚白子。
月氏、尸家、白蛇斩运。
鬼谷子连落数子，看似处处都是杀机，实则每一步都在吸引他的目光。
韩烬看着棋盘，缓缓落下一子。
“虚实之计。”
“月氏与尸家，不过是用来遮掩真正目的的弃子。”
他抬眸，望向沛县方向。
“刘邦。”
“才是老师真正选定的应运之人。”
韩烬不再等鬼谷子继续布置。
他抬手落子。
神榜之上，血色字迹缓缓散去。
原本位列第二的项氏家族，已让天下无数反秦之人心惊胆战。
可下一刻。
整张榜卷猛然震动。
一道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的金光，自榜卷最上方垂落而下，照得天地失色。
“乱臣贼子榜第一位。”
“沛县，刘邦！”
五个字落下，如同天雷轰入四方。
紧随其后的，是一行又一行不断浮现的赏赐。
极品寿灵丹、悟道茶、灵丹宝药、修行资源……
赏赐层层堆叠，几乎占满了半幅榜卷。
天下各处，无数人死死盯着那道名字，呼吸都变得粗重。
刘邦此前只是沛县一名亭长，虽有几分名声，却从未真正入过天下大势的眼。
可如今。
他竟压过项氏家族，成了乱臣贼子榜第一！
神榜给出的赏赐，更是足以令无数宗门、散修、世家彻底疯狂。
……
沛县酒肆内。
刘邦手中的酒樽，啪的一声砸在地上。
酒水溅湿衣摆。
他抬头望着天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第一……”
“我怎么会是第一？”
不久前，他还在与农家之人饮酒交谈。
他许下承诺，言明大秦苛政暴虐，天下早晚会变。只要农家愿意助他一臂之力，待日后大事成就，农家便能得一席之地。
那些农家门人原本已有几分意动。
可神榜一出，所有人的神情全变了。
一名农家老者缓缓起身，望向刘邦的目光，再没有先前的亲近。
“沛公。”
“榜上说得清清楚楚。”
“杀你，可得神榜重赏。”
刘邦喉结滚动了一下，强撑着笑道：“诸位莫要被神榜蛊惑。刘某与你们无冤无仇，何必为了几样赏赐，坏了彼此交情？”
“交情？”
一名农家壮汉冷笑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刀。
“刘邦，你方才还说，大秦将亡，要我等随你搏一个前程。”
“如今看来，你是想拉着我等陪你送死！”
另一人盯着神榜上的赏赐，声音发颤。
“极品寿灵丹。”
“那可是能延寿的神药。”
“莫说农家弟子，便是那些隐世宗门见了，也会疯狂。”
刘邦后背发凉。
他看见酒肆角落里，有人已经拖来磨刀石。
刺啦。
刀锋在石面上来回磨动，发出刺耳声响。
一把。
两把。
三把。
方才还与他称兄道弟、畅谈天下的人，此刻全都沉默下来。
他们没有立刻动手。
可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刘邦身上。
那不是在看一个未来可期的沛公。
而是在看一份滔天富贵。
刘邦双腿发软，踉跄着退了半步，后背撞上酒肆木柱。
“诸位。”
“有话好说。”
农家众人没有回答。
磨刀声越来越响。
……
云梦山巅。
鬼谷子盘坐于古松之下，身前棋盘纵横交错。
本该藏于暗中的一枚棋子，忽然被神榜推到了天下人眼前。
刘邦。
那是他留给大秦的一道杀局。
白蛇斩运虽被韩烬破去，可刘邦身上的应运之势未绝。只要时机成熟，依旧能成为搅动天下的一杆反旗。
可如今，神榜将刘邦列为榜首。
天下人皆可杀之。
那些原本可能聚拢在刘邦身边的势力，也会因神榜赏赐而反目成仇。
这一手，分明是釜底抽薪。
鬼谷子抬头望向咸阳方向，面色终于沉了下来。
“韩烬。”
“你果真不肯给为师留半分余地。”
话音落下。
他抬手收起棋盘。
下一刻，云梦山上灵光骤起。
鬼谷子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冲破层云，直向远方掠去。
……
天机阁内。
清风穿过观星台，卷起几片落叶。
嬴政站在栏前，望着神榜上刘邦的名字，沉默许久。
榜单之事已定。
项氏与刘邦，一个位列第二，一个位列第一。
大秦往后要面对的敌手，只会越来越多。
可不知为何，嬴政转身看向韩烬时，心中却浮现出另一件事。
韩烬太过年轻。
年轻到让人很容易忽略，他如今已是大秦国师，天下修士敬畏，百家势力忌惮。
可他终究也只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嬴政缓缓开口。
“先生。”
韩烬端起酒樽，轻轻饮了一口。
“陛下有话不妨直言。”
嬴政看着他，神情少见地带上几分迟疑。
“朕有十位女儿，皆已到了婚配之年。”
“她们自幼养在宫中，礼仪、琴书、修行，皆不曾懈怠。若先生不嫌弃，朕愿将她们尽数许配给先生。”
观星台上，忽然静了下来。
嬴政没有半点说笑的意思。
十位公主。
大秦始皇帝的十位女儿。
一旦韩烬应下，便等于与大秦皇室彻底结为一体。
这份诚意，已重到极点。
韩烬握着酒樽，神色未变。
“陛下美意，韩烬心领。”
嬴政眉头微皱。
韩烬继续道：“不过，在成圣之前，我不会让儿女情长扰乱求道之心。”
“修行如逆水行舟。”
“前路未定，何谈成家？”
“若有朝一日，我真遇到倾心之人，无论她出身贵贱，无论前方有多少阻碍，我自会求取。”
“可眼下，我一心只在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