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
“月氏国主只有三件事要说。”
“第一件，由本座来提。”
尸家魁首抬起头，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从今日起，大秦立尸家为国教。”
“六国战乱之中，所有战死的大秦将士遗骸，尽数交予尸家。”
“百万骸骨，一个也不能少。”
“本座要用他们的尸骨，炼制百万尸兵。”
“往后，这百万尸兵，当为尸家驱使。”
话音落下，章邯双目骤然赤红。
六国之战，大秦多少将士死于疆场？
那些人曾跟随嬴政东征西讨，曾披甲握刀，以血肉替大秦打下万里江山。
生前为大秦而战。
死后，竟还要被尸家挖出尸骨，炼成不人不鬼的尸兵？
“放肆！”
章邯猛然踏前一步，腰间长剑出鞘半寸。
“我大秦将士，生为秦人，死亦为秦魂！”
“谁敢亵渎战死袍泽，本将必与他不死不休！”
尸家魁首阴恻恻地笑了。
“章邯，你若不服，大可出城一战。”
“只是你踏出咸阳一步，河东、雁门便会多死千人。”
章邯身躯一僵。
剑锋在鞘中震颤，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望着尸家魁首，胸中杀意几乎压不住。
片刻后，章邯猛地拔出佩剑，抬手便要将剑放在地上。
“陛下，臣愿辞去一切官职。”
“从此不再是大秦将军，只以章邯个人身份，与此獠死战！”
“退下。”
嬴政的声音骤然响起。
章邯动作一顿。
“陛下！”
“朕让你退下。”
嬴政看着尸家魁首，眸中寒意如冰。
“朕的将士，不需要用卸甲辞官来守住尊严。”
“尸家欠下的债，朕会亲自来算。”
“你二人既然敢来咸阳，便将剩下的条件，全部说出来。”
章邯咬着牙，终究缓缓收剑。
可他望向尸家魁首的眼神，已如看一个死人。
与此同时。
天机阁中，韩烬立于观星台前，手中传讯符泛着清光。
韩信沉稳的声音自符中传出。
“国师。”
“月氏与尸家入侵河东、雁门的兵马，已尽数进入伏击之地。”
“末将麾下兵马已完成合围。”
“敌军退路全断，只等国师最后一道军令。”
韩烬俯瞰咸阳城外。
月氏国主神情得意，尸家魁首则站在一旁，仿佛已经看见嬴政低头的模样。
两人根本没有察觉。
他们自以为攥在手中的筹码，早已被韩信围得水泄不通。
韩烬神色平静。
“杀。”
“一个不留。”
传讯符另一端，韩信没有半点迟疑。
“末将领命。”
符光散去。
韩烬依旧没有立刻揭穿月氏国主与尸家魁首。
这两人敢拿数十万百姓做局，背后必有鬼谷子的手笔。
既然鬼谷子想以阳谋压人，那便让这两个棋子继续把所有贪心都摆出来。
他也想看看，鬼谷子为毁大秦，究竟给月氏与尸家许下了多大的好处。
咸阳城外。
尸家魁首看着嬴政强行压住怒火，心中愈发畅快。
百万秦军骸骨。
那是何等庞大的尸兵大军？
大秦将士生前替嬴政开疆拓土，死后却要成为尸家手中最锋利的刀。
到那时，他便能驱使百万秦人尸兵，反过来攻打大秦。
尸家，也将成为天下最强大的势力之一。
月氏国主等了片刻，见嬴政始终没有翻脸，笑意更盛。
“始皇帝果然识时务。”
“既然第一件事还未答应，本王便说第二件。”
他缓缓抬起手，声音传遍城外。
“大秦需送五十万百姓入月氏。”
“再送十万石粮草。”
“新式兵器一百万件。”
“除此之外，大秦长公子扶苏，必须前往月氏，作为人质。”
轰！
人群瞬间炸开。
“五十万百姓？”
“还要长公子扶苏去月氏做质子？”
“欺人太甚！”
李斯脸色铁青，声音森冷。
“月氏国主，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大秦咸阳！”
“长公子乃大秦储君，岂能送入外邦为质？”
百官纷纷出声。
“绝无可能！”
“月氏狼子野心，岂能答应这种条件！”
“百万新式兵器，更是痴心妄想！”
月氏国主听着四周怒喝，反而大笑起来。
“诸位何必动怒？”
“本王要的，不过是五十万百姓、十万石粮食、一百万件兵器，再加一位长公子而已。”
“与河东、雁门数十万百姓相比，这些东西算得了什么？”
他目光转向嬴政。
“始皇帝，若你拒绝，明日两郡百姓便会死在你面前。”
“天下人也会知道，大秦皇帝宁愿守着自己的颜面，守着一个儿子，也不肯救自己的子民。”
“到那时，他们会如何称呼陛下？”
“暴君？”
“还是昏君？”
李斯死死攥住衣袖。
月氏国主每一句话，都在往嬴政身上泼脏水。
明明是月氏与尸家劫持百姓，屠戮无辜。
可只要嬴政不答应，对方就能将两郡惨案扣在大秦头上。
尸家魁首缓缓开口。
“还有第三件。”
“月氏要九原郡与云中郡。”
“始皇帝须当着天下人的面，立下天道誓言。”
“从今往后，大秦永不得出兵收复两郡。”
城外彻底死寂。
割地。
送人。
送百姓。
送粮草。
送兵器。
还要将长公子送往月氏为质。
每一条，都像一把刀，狠狠插在大秦的威严上。
章邯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的剑柄已被握得发白。
李斯闭了闭眼，脸色沉得可怕。
百官之中，有人愤怒，有人屈辱，也有人不甘地望向远方。
可所有人都被两郡百姓的性命死死牵住。
谁也不敢轻易说出开战二字。
楚地，项羽仰头大笑。
“好！”
“割让九原、云中，还要永世不得收回。”
“大秦若答应，威严尽失！”
项梁眼中同样带着喜色。
“嬴政若不答应，河东、雁门尸横遍野。”
“这一次，他无路可走。”
沛县酒肆中，刘邦放下酒盏，望向咸阳方向。
四周议论声不断。
有人说始皇帝一定会妥协。
有人说大秦绝不会受此奇耻。
刘邦没有说话，眼底却压着一丝期待。
天下反秦之人，也都在等。
等着看嬴政如何选择。
咸阳城外，嬴政一身玄衣，立于万众目光之下。
肩上像压着河东、雁门两郡数十万百姓的性命。
低头，大秦国威尽失。
不低头，两郡百姓便要遭难。
月氏国主与尸家魁首站在不远处，神情从容，仿佛已经握住了大秦命脉。
就在这时。
一道熟悉的声音，穿过虚空，落入嬴政耳中。
“陛下。”
“河东、雁门敌军已尽数剿灭。”
“月氏国主与尸家魁首若不信，可让他们自行传讯，核验消息。”
压在嬴政肩头的万钧重担，骤然消散。
嬴政立在原地，眼眶微微泛红。
压在肩头的两郡百姓、数十万性命，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着落。
可他没有立刻显露半分喜色。
城外尚有无数百姓、朝臣、密探盯着，月氏国主与尸家魁首更是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今日这一局，不只是救下河东、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