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韩烬白日的那句“不可说”，又想起国师一贯的行事手段。
神榜究竟是谁所造，他仍不能断定，可这枚丹药若真是韩烬为大秦谋划所付出的代价，他便不能只顾自己的长生之念，轻易将它耗去。
嬴政将寿灵丹仔细收好，重新抬头。
天上的文字还未消失，布帛便再次震动。
五个血色大字，从神榜之上缓缓浮现。
“乱臣贼子榜！”
血字下方，紧接着出现一行说明。
凡诛杀榜上乱臣贼子者，皆可获得丰厚奖赏。
嬴政目光陡然锐利。
李斯望着那行字，心头猛震：“陛下，这榜单是要……”
“要天下人动手。”嬴政接过话，声音低沉。
此刻，阴阳家尊者的脸色已变得惨白。
墨家圣城中，几名长老更是手脚冰凉。
墨家刺杀始皇，又与大秦结下血仇，这乱臣贼子榜若要列名，他们岂能置身事外？
有人咬牙道：“凭什么说我们是乱臣贼子？”
无人回答。
天下人方才亲眼见到寿灵丹降下。
那丹药的生机遍及大秦，连八品、九品强者都为之动容。
神榜既能赏赐始皇，便也能赏赐别人。
至于榜上之名是否公允，在寿灵丹面前，又有多少人会在意？
云梦山巅，鬼谷子仍在推演。
天机依旧一片空白，他却望着那行血字，想起了自己的关门弟子。
如此手笔，如此谋算。
除了韩烬，还能有谁？
神榜是不是天意，已经不再重要。
哪怕有人猜到这是人为布置，只要赏赐是真，便会有人拔刀。
看透此局，也挡不住天下人的贪念。
鬼谷子缓缓放下手。
天穹之上，血字继续滚动。
乱臣贼子榜首位，赫然写着两个字。
“墨家！”
下方一行行文字，随之浮现。
“诛杀墨家巨子，赏极品寿灵丹一枚。”
“诛杀五行护法，赏地元丹一枚。”
“斩杀五百普通墨家弟子，等同诛杀一位护法，赏地元丹一枚。”
天下为之震动。
极品寿灵丹，可增寿一甲子。
地元丹虽不及寿灵丹珍贵，却有机会助人突破境界，同样足以令无数修士争夺。
“杀墨家巨子，便能得寿灵丹？”
“护法不好杀，普通弟子呢？”
“只要凑够五百人，也能换一枚地元丹！”
各方势力之中，命令迅速传下。
“传令门下，遇见墨家弟子，直接动手！”
“将神榜所列的赏赐记清楚。墨家巨子也好，普通弟子也罢，谁能杀，谁便有机会得赏！”
墨家圣城之中，巨子望着天上的血字，久久没有出声。
“不要小看他。”
鬼谷子当日的告诫，再次在耳边响起。
那时他只想着嬴政身陷杀局，三名八品联手，韩烬又被盖聂拦住，胜负已定。
如今金城被破，圣城大阵残缺，连墨家上下的性命，都被明码标在了神榜之上。
一名长老急声道：“巨子，外面的弟子还不知道此事！若有人趁他们落单……”
巨子猛然回神。
“传令！”
“所有在外的墨家弟子，不论身在何处，立刻撤回圣城！”
“各城加强戒备，圣城全力固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外出！”
殿中众人纷纷领命，脚步匆忙地离去。
巨子仍站在原处，抬头望着那枚极品寿灵丹。
他可以召回弟子，可以封闭圣城，却封不住天下人的贪念。
就在此时，神榜再次震动。
墨家之后，又有一行血字显现。
“乱臣贼子榜第二位，阴阳家！”
阴阳家圣地，原本还在议论墨家赏赐的众人，声音戛然而止。
一名弟子望着天穹，脸上的喜色尚未消退，眼睛却已瞪大。
“阴阳家？”
方才他还在想，墨家金城已破，若能趁乱寻到几名落单的墨家弟子，说不定便能凑够一枚地元丹。
可转眼之间，阴阳家也上了榜。
血字继续浮现。
“诛杀阴阳家尊者，赏绝品法宝饮血狂刀。”
“斩杀苍龙七宿，赏地级困杀阵。”
“斩杀五百普通阴阳家弟子，等同诛杀一名七宿。”
殿中一片死寂。
尊者猛地站起，盯着饮血狂刀四字，脸色阴沉得可怕。
绝品法宝，连阴阳家也没有几件。
地级困杀阵更是足以让许多势力动心。
至于普通弟子，只需杀满五百，便能换取同样的赏赐。
一名长老艰难开口：“尊者，墨家的人或许也会……”
他说到一半，便不敢再说。
阴阳家能打墨家弟子的主意，墨家为何不能反过来猎杀阴阳家？
更不必说天下还有那么多盯着赏赐的人。
尊者扫过众人，冷声道：“都守在圣地，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没有人再提猎杀墨家。
先前望着神榜时，他们只觉得赏赐丰厚；
如今自己的名字也被列在榜上，众人才明白，墨家巨子方才面对的是何等局面。
神榜之上，第三行血字缓缓铺开。
“乱臣贼子榜第三位，尸家！”
“诛杀尸家魁首，赏悟道茶。饮此茶，有机会触发圣级感悟。”
“诛杀尸家四大护法，赏极品傀儡。傀儡实力，可达所得之人本体五成。”
天下各处，许多目光同时落在“圣级感悟”四字上。
有人反复看了几遍，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圣级感悟？”
“纵然只有机会，也足以让九品强者动心了！”
寿灵丹能增寿一甲子，悟道茶却有机会让人窥见圣境。
两者珍贵之处不同，却都足以让困在瓶颈多年的强者为之疯狂。
一处山巅，一名九品修士望着神榜，许久之后，收回目光。
“尸家。”
他低声念了一遍，身形随即离开山巅，直奔尸家所在的方向而去。
尸家圣地之中，魁首同样看到了天上的赏赐。
一名护法急道：“魁首，悟道茶一出，九品强者必然会来！圣地虽有防护，可若来的不止一人……”
“不能守。”
魁首没有等他说完，便作出了决断。
“传令所有人，放弃圣地，立刻撤离！”
“圣地经营多年，就这样不要了？”
“留在这里，等着别人来取我们的命？”
魁首望了一眼神榜，声音又急又冷。
“分头离开，先保住性命！再迟，谁也走不了！”
尸家上下顿时忙乱起来。
有人仍不舍圣地中的积累，却也不敢违抗命令，纷纷随众人撤离。
天穹之上，三家名号并列，血色久久不散。
随后，神榜末尾又浮现一行字。
“每消灭一个上榜势力，便补入新的乱臣贼子，直至叛逆尽诛。”
这一行字，比先前的赏赐更让天下各方心惊。
榜上只有三个名额，却并不意味着其余人可以高枕无忧。
墨家若灭，会有新的势力补上。
阴阳家若灭，同样有人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