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纵横交错，金尸的双臂、头颅接连断开。落地之前，两道身影已一前一后逼近，长刀再斩，将尸身切得粉碎。
青绿色的碎块散落一地，再无重新聚合的可能。
嬴政趁势退开，避过禅顿与机关人的杀招。
禅顿急忙收刀，盯着突然出现的两人，神色大变。
机关人也停了下来。
“王翦？王贲？”
金长老的声音从机关人内传出，满是难以置信。
“你们父子不是已经辞官归隐？为何会在这里！”
“放肆！”
王贲持刀立于嬴政身前，厉声喝道：“你们勾结匈奴，刺杀陛下，还有脸问我们为何在此？”
阵中，章邯望清两人面容，握刀的手终于稳了下来。
李斯也怔在原地，随即长长吐出一口气。
王翦收刀，转身朝嬴政行礼。
“臣父子奉国师之命，隐于暗处。国师有令，须待所有叛党尽数现身之后，我等才能出手。”
王翦话音落下，困在五角屏障中的文武百官，心头那块巨石终于落下。
原来如此。
国师不是来不及救驾。
是根本不急着救。
他早已料到，这场祈雨大典不会太平。阴阳家、墨家、尸家、匈奴，甚至暗处未曾露面的六国余孽，都可能借机发难。
所以，韩烬故意让嬴政陷入险境。
只有始皇帝真正落入绝地，那些藏在水下的人，才会一个个浮出水面。
李斯扶着阵法屏障，望向高台上的白衣身影，胸中翻涌不止。
这般手段，已经不只是谋算。
简直是在拿天下势力当棋子。
盖聂端起酒盏，目光落在王翦、王贲父子身上。
两人早已辞官归隐。
王翦年事已高，王贲也卸下军权，多年来闭门不出。哪怕嬴政亲自传召，父子二人都未必会轻易再入朝堂。
可今日，他们却悄无声息出现在咸阳，还恰好藏在最关键的位置。
盖聂放下酒盏。
“你是如何请动他们的？”
韩烬看着下方战局，语气平淡。
“我没有亲自去。”
“只让章邯送了一封信。”
盖聂问道：“信上写了什么？”
韩烬抬起手指，在桌案上轻轻一划。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今国有难，召尔，回否？”
盖聂沉默下来。
短短十六字。
没有许诺官位，没有许诺封赏，更没有摆出国师身份施压。
只是问了一句。
国有难，回否？
王翦父子戎马一生，为大秦打下半壁江山。如今虽已退隐，可他们退的是朝堂，不是家国。
韩烬没有继续解释。
盖聂却已经明白。
“你算准了他们会来。”
“不是我算准。”
韩烬端起酒盏，饮了一口。
“是我相信王翦，也相信王贲。”
高台下。
金尸被斩成满地碎块，青绿色尸气还未散尽，便被王翦一刀压碎。
那具八品金尸，本该是这场刺杀最凶险的一环。
它不知疼痛，不畏生死，尸毒更能侵蚀真元、污染血肉。若让它拖住嬴政片刻，再让尸气扩散开来，整个广场都会化作死地。
可它才刚露出獠牙，便被王翦与王贲合力斩碎。
尸家最大的底牌，连真正的威势都没来得及施展，便已彻底废掉。
嬴政脚踝上的青黑之色也在迅速消退。
他持剑而立，望着面前的王翦父子，朗声道：“两位老将军，朕还以为，今日要靠自己杀出一条路。”
王翦躬身抱拳。
“臣来迟了，请陛下恕罪。”
“来得正好。”
嬴政抬剑指向禅顿与机关人，帝王威压再度升起。
“今日，随朕杀敌！”
“诺！”
王翦、王贲同时应声。
三道强悍气机冲天而起。
嬴政半步九品，王翦与王贲皆是八品中的沙场宿将。三人常年统兵征战，彼此之间无需多言，只一个眼神，便已知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
王贲一步踏出，长刀横斩。
禅顿本欲抽身后退，却被这道刀光逼得只能横刀格挡。
“铿！”
刀锋相撞，禅顿双臂猛地一沉，虎口当场裂开。
他带来的匈奴精锐已死伤殆尽，如今身边再无可用之人。原本还有金尸牵制嬴政，如今金尸已灭，王翦父子又突然现身，局势转眼翻转。
“退！”
禅顿厉喝一声，脚下发力，想往人群之外冲去。
可他刚退半步，嬴政的剑便已刺到。
剑光凌厉，直逼咽喉。
禅顿仓促低头，剑锋擦着头顶掠过，带走一片血肉。他刚避开嬴政，王贲的刀已从侧面斩下。
禅顿怒吼着举刀迎击。
“轰！”
巨响传开。
禅顿脚下石板寸寸崩裂，整个人被震得连退十余步，口中喷出鲜血。
另一边，墨家机关人也陷入困境。
机关人本就以蛮力见长，面对寻常八品，足以横扫。
可王翦不同。
这位老将军一生历经大小战阵无数，最擅长的便是在交锋之中寻找破绽。
机关人巨斧砸下，王翦不与其硬碰，只侧身避过。巨斧落地的瞬间，他的长刀已斩向机关人的膝部关节。
“铿！”
金铁交击，火星四射。
机关人腿部一震，动作顿时慢了半分。
嬴政抓住机会，剑锋直刺机关人胸口。
王贲随之踏前，长刀连斩三次，刀光一道快过一道，逼得机关人不断后退。
金长老的声音从机关人体内传出，带着惊怒。
“王翦！王贲！”
“你们早已归隐，为何还要插手此事！”
王翦冷冷看着机关人。
“老夫归隐，只是不愿再理朝中杂事。”
“可你们勾结外敌，刺杀陛下，动摇大秦根基。”
“老夫若还坐得住，岂不成了大秦罪人！”
王贲长刀一横。
“今日，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高台之上，盖聂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终于看透了韩烬的全部心思。
韩烬从头到尾都没有被困局逼迫。
他故意让嬴政独战禅顿与机关人，为的便是让尸家金尸、阴阳家阵法、匈奴伏兵、墨家机关人全部现身。
敌人的底牌越多，局势便越凶险。
可只要底牌全部摆到台面上，韩烬便能一一拆解。
而他优先除掉尸家金尸，也绝非偶然。
禅顿与机关人再强，终究只能伤及眼前之人。
金尸不同。
尸毒一旦扩散，广场上的百官、百姓、秦军都会遭殃。那才是真正能够让大秦元气大伤的祸根。
韩烬先斩金尸，再放王翦父子入场。
时机不早不晚，恰好卡在敌人最得意、最松懈的那一刻。
盖聂看向韩烬。
“你早已看穿了老师的布置？”
“老师的棋，从来不只在明面。”
韩烬淡淡道：“既然他要杀嬴政，便一定会准备后手。我只需让他把后手全用出来。”
“若你猜错了？”
“那便再等。”
韩烬语气依旧平静。
“可现在看来，老师准备的棋子，已经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