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站在碎裂的船板上，衣袍被湖水打湿，却没有半点在意。
他握紧掌中作物，声音陡然高了几分。
“好！”
“好一个苍生安！”
“有此谷种，大秦的根基便能重新稳住！”
韩烬抬手一招。
“荷来。”
湖面中央，一片碧绿荷叶破水而出。
荷叶转眼大如屋顶，叶脉如同金线，托住韩烬身形，缓缓升至湖面之上。
他懒散地躺在荷叶间，羽扇轻摇。
湖中章邯仰头望去，嘴角抽了抽。
自己在水里扑腾，小师弟却已躺在荷叶上。
这份从容，实在让人无话可说。
韩烬望向嬴政。
“陛下，如今可还觉得苍生安，只是一句空话？”
嬴政踏水而起，稳稳落在一块浮木上。
他捧着三种谷物，郑重答道：“不。”
“民安，则国安。”
“民富，则国强。”
“韩烬，你为大秦献此神种，功在社稷，泽被万民。”
说到这里，嬴政转头看向湖中章邯。
“章邯！”
“末将在！”
章邯顶着满头水草，急忙抱拳。
“返回咸阳之后，立刻传朕旨意。”
“将国师韩烬献谷种、救苍生之事，传遍天下。”
“命各郡各县，立碑记功。”
“再于天下修建十八座国师祠，受万民香火朝拜！”
尉缭一惊。
“陛下，十八座国师祠，享天下香火，此等尊荣，前所未有！”
嬴政却毫不迟疑。
“韩烬受得起。”
“他救的，不是一城一地，而是大秦万民。”
章邯沉声道：“末将遵旨！”
韩烬靠在荷叶上，唇角微扬。
国师祠，万民香火。
嬴政要借他的威望，安定天下人心。
而他要借百姓供奉汇聚的众生之力，壮大自身，稳住与大秦相连的国运。
一个要大秦长存。
一个要借大秦成圣。
两者所求，恰好相合。
“陛下既有此心，我便受下。”
韩烬随手一挥。
几道水流卷起章邯与尉缭，将两人送上岸边。
章邯浑身湿透，盔甲滴水，却仍紧紧抱拳。
“国师放心，末将定不负陛下旨意！”
嬴政看着掌中三样谷种，脸上的喜色再也压不住。
他此前答应韩烬那些条件，虽无半点后悔，心中却仍有衡量。
国师之位，咸阳属地，调动朝野之权。
每一条都重若千钧。
可如今再看，这些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单凭这三种谷物，韩烬便足以配得上大秦给予的一切。
嬴政朝韩烬拱手。
“韩先生。”
“苍生安之策，朕已明白。”
“余下三条，又是什么？”
章邯顾不得拧干衣袍，站在岸边，双目灼热。
尉缭也整了整湿透的衣袖，神色前所未有地郑重。
韩烬躺在硕荷叶之上，轻轻摇着羽扇。
“第二条。”
“兵将强。”
“百姓安稳，是立国之根。”
“强军劲卒，便是镇国之柱。”
“国无强兵，四方必起觊觎。”
“兵弱将疲，外敌便会侵境，诸侯便会反复。”
章邯闻言，胸膛微微挺起。
“国师此言不错。”
“但论军力，天下何国能与大秦相比？”
“我大秦铁骑横扫六国，灭赵、破燕、平楚、定齐，天下谁敢与秦军正面一战？”
“末将不敢说秦军毫无弱处，却也称得上冠绝天下。”
嬴政没有出言反驳。
大秦军功立国，数代秦王变法强兵，方有今日横扫六合之势。
秦军之强，天下皆知。
韩烬看向章邯。
“秦军当真天下无敌？”
章邯答得果断。
“至少如今，天下无人敢与大秦争锋。”
“既然如此。”
韩烬羽扇一停。
“匈奴为何仍敢屡犯边境？”
章邯神色一僵。
“百越为何至今未平？”
章邯张了张口，没有答上来。
“六国既灭，为何六国余孽仍在暗中作乱？”
“诸子百家既见大秦一统，为何至今各怀心思，不肯真正俯首？”
一连四问，如四柄重锤，砸在章邯心头。
他方才的自信，顷刻散去。
嬴政也沉默下来。
匈奴虽被秦军所击，草原深处却仍有部族盘踞。
百越山林险恶，秦军数次南下，始终未能彻底安定。
六国贵族表面臣服私下里却仍有不少人图谋复国。
至于诸子百家，更不会因为秦军强盛，便甘愿交出自己的传承与谋算。
“秦军很强。”
韩烬缓缓说道。
“可强，不代表无敌。”
“更不代表大秦可高枕无忧。”
章邯抱拳，声音低了下来。
“请国师指教。”
“天下比你们所见，更大。”
韩烬抬扇指向远方。
“中原之外，有草原，有雪原，有无尽山脉。”
“汪洋彼岸，还有诸多国度。”
“其中不乏兵强马壮之势，未必逊于大秦。”
尉缭眉头紧锁。
“海外之国？”
“天下之外，竟还有天下？”
韩烬道：“井口只能见一片天，不代表天便只有井口那么大。”
嬴政的目光渐渐变得锐利。
他一统六国之后，胸中并非没有更大的志向。
北逐匈奴，南平百越，修驰道，通天下。
可韩烬这番话，却将他的目光推得更远。
原来大秦之外，仍有辽阔疆域。
原来始皇之名，还可传得更远。
韩烬看出嬴政心中波澜，话锋却忽然一转。
“不过，陛下若想向外开拓，先要平内患。”
“内部不稳，外拓便是自断根基。”
“六国余孽未除，百家未定，粮荒未解，大秦不能将所有目光都投向远方。”
嬴政点头。
“朕明白。”
韩烬又看向章邯。
“章将军，秦军最大的倚仗是什么？”
“军纪。”
章邯答道：“军功授爵，法令严明，将士敢战。”
“不错。”
“可战场之上，将士再勇，也需兵器在手。”
“甲胄不坚，兵刃不利，勇士便会白白送命。”
韩烬伸手一抬。
岸边的数十件兵器同时震动。
长剑、长戈、铁矛、环首刀，纷纷离地而起，掠过湖面，稳稳落在章邯面前。
章邯瞳孔一缩。
这些兵器里，有秦军常用的青铜剑，有铁制长刀，也有一柄从未见过的新式大刀。
那刀比寻常长刀更厚，刀身乌沉，刃口泛着冷白光泽。
“章将军，试一试。”
章邯伸手握住新式大刀。
刀柄入手，他先是一怔。
这把刀比他想象中更沉，可重心却极稳，单手挥动，也不觉得滞涩。
“好刀。”
章邯沉声道。
他随即拿起一柄青铜剑，横在身前。
“铿！”
新式大刀落下。
青铜剑从中断开。
章邯眉头一跳，立刻又换上一柄铁制长刀。
“再来！”
“铿！”
铁刀同样断成两截。
岸边几名秦军护卫看得头皮发麻。
那可是军中常用的铁制兵器。
在新式大刀面前，竟如枯枝一般！
章邯握刀的手更紧了。
他看向刀刃。
连续斩断两件兵器，刀锋竟只微微卷起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