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时器上的数字跳动得让人心烦意乱。
第二节比赛已经进行到了第六分钟。
五棵松体育馆内的空气变得粘稠且燥热，汗水的味道混合着地板蜡的气息，在每一次呼吸间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比分咬得很紧。
双方像是在泥潭里摔跤，谁也没办法彻底把谁按下去。
球权转换。
陈绪再次持球推进。
他的速度比开场时慢了一些，那只缠着厚厚绷带的左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随着跑动微微摆动。
哪怕是不懂篮球的人也能看出来，那只手的情况正在恶化。
白色的绷带早就被染成了暗红色，甚至有液体顺着指尖往下滴落。
“还能跑？”
克里斯·保罗贴了上来。
这位蜂王的防守强度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为久攻不下而变得更加凶狠。
他的呼吸很粗重，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陈绪手里的篮球。
“只要还没赢，我就能跑。”
陈绪侧过身，用右半边身体护住球，把受伤的左臂藏在身后。
这是一种很别扭的运球姿势。
但在“篮坛霸主系统”的强制平衡修正下，他的重心依然稳得像是在平地上散步。
保罗冷笑了一声。
“你的左手已经在抖了。”
“别逞强了，把球给我，你可以下去找那个好莱坞妞哭诉。”
保罗一边说着垃圾话，一边不断地伸出手臂干扰。
他的手很快，每一次探出都带着风声，目标很明确，就是陈绪受伤的一侧。
这是职业比赛。
没有同情。
攻其软肋是写在教科书里的战术。
陈绪没有理会这种低级的心理战。
他把球控制在右侧边线附近，利用身高的优势俯视着保罗。
“你太吵了。”
陈绪突然沉肩。
这是一个要强突的信号。
保罗的反应极快，立刻横移脚步，像一堵墙一样堵住了陈绪的前进路线。
与此同时，保罗的左手隐蔽地探了出来。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切球动作。
如果是平时，陈绪完全可以用左手格挡或者拉球变向。
但现在不行。
他的左手疼得像是有一万根针在扎。
神经末梢传来的痛感让他甚至无法控制手指的弯曲。
“机会！”
保罗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捕捉到了陈绪那一瞬间的僵硬。
那只手狠狠地切了下去。
但他没有切到球。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遍了整个半场。
那是手掌重重拍在皮肤上的声音。
而且是打在伤口上。
剧痛像电流一样窜上了陈绪的天灵盖，让他眼前的景象都出现了一瞬间的重影。
伤口崩裂的感觉清晰可见。
但他没有松手。
甚至没有叫出声。
在那只手被打中的瞬间，陈绪反而借着这股巨大的冲击力，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的右手抓着球，并没有试图把球收回来保护。
而是手腕一抖，将球高高地抛向了空中。
这不是投篮。
这个角度和力度，球根本不可能碰到篮筐。
这是一个看起来像是失误的随意一抛。
“失误了！”
保罗心里一喜，正准备转身去追那个看似失控的篮球。
然而，下一秒。
他听到了头顶传来的风声。
以及全场观众突然爆发出的惊呼。
陈绪根本没看篮筐。
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他只是站在那里，捂着自己的左手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极高的弧线，飞越了保罗的头顶，也飞越了刚刚补防到位的波什。
在那条抛物线的终点。
一道红色的身影像是从地底弹射出来的火箭，腾空而起。
那是刚刚轮换上场的易建联。
这位来自广东的太空易，此刻展示了他为什么能在首轮第六顺位被选中的天赋。
他跳得太高了。
脑袋几乎平筐。
那双长臂在空中舒展，像是等待已久的捕食者，稳稳地抓住了那个下落的篮球。
“轰！”
双手暴扣。
篮筐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整个篮架都在剧烈晃动。
这一扣，力劈华山。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纯粹的高度和力量的宣泄。
“嘀——！”
就在篮球砸进篮筐的同时，底线裁判的哨声响了。
哨声尖锐且急促。
裁判毫不犹豫地指向了克里斯·保罗，然后做了一个打手犯规的手势。
进球有效。
还要加罚一球。
保罗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还在篮筐上荡了一下的易建联，又看了看站在原地没动的陈绪，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这怎么可能？”
保罗冲着裁判摊开双手，大声申辩。
“我切到了球！那是切球！”
裁判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指了指陈绪还在滴血的左臂。
“你打到了人。”
“那是很明显的犯规动作。”
保罗还要争辩，但被赶过来的基德拉住了。
大屏幕开始回放刚才的慢动作。
高清镜头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保罗的手确实先打到了陈绪的手腕，巨大的力量直接让陈绪左臂上的绷带变了形，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而在这种剧痛之下，陈绪居然还能精准地送出那个空接传球。
这才是最让人恐惧的地方。
全场哗然。
解说席上，于嘉的声音都在颤抖。
“天呐！”
“这得有多疼？”
“在手腕被重击的情况下，还能有这种传球视野和控制力？”
“这简直就是钢铁侠！”
张卫平更是激动得拍桌子。
“这就是陈绪！”
“这就是领袖！”
“你看他那个动作，根本没把这点伤当回事！”
“保罗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上了，这种硬骨头，你越打他越硬！”
场上。
陈绪松开了捂着手腕的右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里的绷带已经完全湿透了，血水顺着手肘往下流，滴在白色的球袜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梅花。
很疼。
真的很疼。
但系统的提示音让这种疼痛变得有些值得。
【检测到宿主在受伤状态下完成助攻。】
【获得统治点：300点。】
【检测到宿主受到恶意犯规并未退缩。】
【触发被动：硬汉光环（小幅度提升全队士气）。】
陈绪甩了甩手，没管那些血迹。
他走向罚球线。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易建联从篮筐上下来，第一时间冲到了陈绪身边。
“没事吧？”
阿联看着那只手，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要不别罚了，下去包扎一下。”
陈绪摇了摇头。
“罚完再说。”
他站在罚球线上。
裁判把球扔了过来。
陈绪单手接球。
但他没有立刻开始罚篮动作。
因为手上的血太多了，甚至让篮球表面都变得有些湿滑。
这样很容易打滑。
陈绪停顿了一下。
他在全场两万名观众的注视下，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都漏跳半拍的动作。
他抬起那只受伤的左臂。
用完好的右手，在伤口下方的位置用力抹了一把。
将那些渗出来的血迹擦掉。
然后，随手把沾满血迹的手掌在球裤上擦了擦。
动作随意得就像是在擦汗。
整个球馆在那一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随后。
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喊声。
“陈绪！”
“陈绪！”
“mVp！”
“mVp！”
这声音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大。
震耳欲聋。
甚至盖过了现场dJ的音乐声。
这是来自心底的震撼。
这是一种看到英雄流血不流泪时的本能呐喊。
美国队的替补席上，那些原本还在嬉笑的大佬们全都坐直了身体。
科比·布莱恩特的眼睛眯了起来，原本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认真。
“这家伙……”
科比喃喃自语。
“是个疯子。”
坐在他旁边的霍华德缩了缩脖子。
“他感觉不到疼吗？”
“那可是手腕啊，神经最密集的地方。”
詹姆斯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罚球线上的那个身影，手里捏扁了一个纸杯。
陈绪听着全场的呼喊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运球。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的节奏没有乱。
虽然左手只能勉强扶着球的侧面，无法发力。
但他现在是单手罚篮的大师。
膝盖微屈。
抬手。
拨指。
篮球离开指尖，带着漂亮的旋转飞向篮筐。
“唰！”
空心入网。
篮网翻起一阵白浪。
38：36。
比分牌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中国队依然领先。
陈绪转身往回跑。
路过保罗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保罗正黑着脸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怎么？”
陈绪看着保罗，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手感不错。”
“你可以再用力点。”
“反正这只手本来也不听使唤了。”
保罗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块坚硬的肌肉。
他没说话。
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面对这样一个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在乎的疯子，任何垃圾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回防！”
姚明的大喊声打破了僵局。
中国队全员快速退防。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杀气。
这就是陈绪带来的效应。
当你的领袖在前面流血拼命的时候，哪怕是个懦夫也会变成勇士。
更何况这里站着的都是中国最好的球员。
孙悦再次送给试图突破的德隆一个干扰。
王治郅硬生生顶住了波什的背打。
中国队的防守防线像是筑起了铜墙铁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