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儿，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圆滚滚的兔子。
通体雪白，毛茸茸的，看起来人畜无害，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正带着几分嫌弃和我们不一样的神情看着它们。
众仙神见到此兔，纷纷躬身行礼：
“参见玉犼神尊。”
黑猫金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嗤：
“呵！要不是你们趁我不在私下把名额分完了，本帝至于这样？”
白猫玉玉倒是换了副面孔，对着兔子温和地笑了笑，声音也变得彬彬有礼：
“玉犼神尊怎么有空来了？深渊那边安稳了？”
兔子闻言，对着白猫龇了龇牙。
仔细看就会发现，它嘴里并没有啮齿类动物该有的大板牙，取而代之的是满嘴细密锋利的利齿，在霞光中闪着寒光。
她冷笑一声：“放心，等阿姐醒来，该告的状本尊一个不会漏。”
白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兔子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原地。
黑猫见白猫跑了，对着兔子龇了龇牙，也紧随其后消失了踪影。
不是他们怂，不和兔子计较，是……真打不过……
玉犼神尊见两个糟心玩意儿都走了，前爪轻轻一挥。
一股柔和的力量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些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宫殿、断裂的廊柱、破碎的白玉地面，像是被按下了倒放键一般，自动拼接、愈合、复原。
短短几个呼吸间，整片广场连同周围的建筑便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这才收回爪子，淡淡地说了一句：
“都散了吧，各回各家。”
也没等那些仙神行礼，她便跟着消失在了原地。
她要回去就把深渊平了，然后回大荒睡觉，等阿姐召唤她在「归人名卷」中的分身。
同一时间，昆仑山脉通往南朝方向的夜空之中。
一只巨大的神雕在密林上空疾速飞过。
雕背上坐着五个人，为首一人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随风轻扬，正是昆仑仙宗掌门玄玝真人。
他身后坐着一位须发花白的长老，再往后是三名身着劲装的弟子，皆是宗门中的精锐。
神雕的额头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阵盘，阵盘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此刻正泛着幽幽的蓝光。
那阵盘撑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高空的寒风和刺骨的低温尽数隔绝在外。
这只神雕并非活物，而是昆仑仙宗先祖留下的一枚令牌所化。
每动用一次，都需要消耗昆仑山特有的一种玉石作为能量源。
且玉石一旦耗尽，神雕便会自行消散，回归令牌形态。
夜色深沉，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绵延的山脉上，勾勒出起伏的轮廓。
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掌门师伯……小师妹她，真的死了吗？”
玄玝真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另一名弟子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不甘：
“小师妹那么善良的人，怎么会有人忍心下这样的毒手？”
“是啊，师姐那么好的一个人……”
玄玝真人的目光望着前方的夜色，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他的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恨意和愤怒，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怎能会不痛！！
那是他亲手从小带大的孩子，从牙牙学语到亭亭玉立，从蹒跚学步到初露锋芒。
他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甚至破例允许她翻阅宗门禁术，只因她一句“师父，我想多学一点”。
他以为那是上进，却不知那是祸根。
早在裴宝下山之前，他便耗费三十年修为推算过一次。
卦象显示，爱徒此行有死劫，且裴家满门会因此劫数尽数覆灭。
他苦劝三日，甚至将她关在静室中不许出门。
但裴宝跪在他面前，哭着说：
“师父，我必须去！若不去，我的念头不能通达！”
他终究是心软了。
他取出昆仑仙宗祖传的唯一一块保命玉简，交到裴宝手中，亲眼看着她滴血激活，目送她下山。
那玉简是他压箱底的宝贝，能在关键时刻挡下一击将她传送走。
但那玉简碎了！
在激活的瞬间便被击破，连传送都来不及开启。
而他收到了裴宝临终前用最后一丝灵力传来的话语。
那道传音断断续续，带着濒死的虚弱和恐惧，却只有寥寥几个字：
“师父……不要为我报仇……神……是真的……”
玄玝真人闭上眼，将那道传音在心中反复咀嚼了无数遍。
太素神君！太素神君！
这是爱徒下山前经常念叨的尊号，想来就是杀死爱徒的罪魁祸首！
不要报仇？怎么可能不报仇？！
那是他当成亲孙女一样疼大的孩子！
想到与爱徒相处的点点滴滴……
这些记忆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每回忆一次，就多一道伤口。
至于那句“神是真的”，他根本不信！
昆仑仙宗传承数千年，历代祖师留下的古籍中写得明明白白：
此方世界自远古以来便无真神踏足。
仙神不被允许进入凡人界，这是天道铁律。
若那太素神君当真是神，又如何能出现在这里？
多半是个得了某种上古传承的邪修，仗着修为高深，便敢妄自称神。
说到邪修，他不由得想起一个人。
那是大夏前国师，玄诚子。
那年他云游至大夏境内，偶然撞见玄诚子以活人修炼，他当即出手，想要替天行道。
论修为，他稳压玄诚子一头；论术法，昆仑仙宗的传承也不输任何旁门左道。
但玄诚子并非孤身一人，他手下豢养了一批亡命之徒，围攻之下，玄玝真人虽占上风，却终究寡不敌众，最后不得不退走。
此后他再未踏足大夏半步。
后来他听说玄诚子被一个自称太素神君的人杀了。
他当时并未放在心上，换做是他，若有足够的帮手，杀玄诚子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所谓太素神君，大抵也不过如此。
如今，那个杀了玄诚子的“神君”，又杀了他唯一的爱徒。
玄玝真人睁开眼，眼底的痛楚已经被一层冰冷的决绝覆盖。
神雕的速度极快，说话间已经飞出了昆仑山脉的范围，下方的地貌逐渐从险峻的山峦变成了起伏的丘陵。
一名眼尖的弟子辨认出了方向，疑惑地开口：
“掌门师伯，这个方向……是去南朝？不是去大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