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沅在昌平住了三天，帮着盛泽安顿好。
霍振山嘴上骂骂咧咧，私下却让老妻给盛泽煮了碗面，卧了两个鸡蛋。
盛沅看在眼里，放心大半。
回京那日，霍振山送他到镇口。
盛沅上了马，盛泽站在路边，朝他挥手：“大哥，等我回去，一定让你刮目相看。”
“我等着。”盛沅一笑，打马而去。
回到京城时，天已经黑了。
盛沅直接去了摄政王府。
严叔说燕旼在书房。
盛沅推门进去，燕旼正坐在案后看折子，听见门响没抬头，只淡淡说了句：“回来了。”
盛沅走近，俯身从背后圈住他：“回来了。三天没见，殿下想没想我？”
燕旼没答，只把折子翻了一页。
盛沅偏头去看他侧脸。
烛光下，燕旼的唇线抿着，耳尖却悄悄红了。
盛沅心里好笑，伸手去捏他的耳垂。
燕旼终于绷不住，偏头躲了一下，低声道：“你一去三天。也不写信。”
“昌平那地方，信使不便。怎么，殿下等我的信等急了？”
盛沅把他的脸扳过来，亲了亲他唇角，“我跟你赔罪。今晚留在这儿，明天早上给你做糖蒸酥酪，好不好？”
燕旼看着他，终于放下了折子。
他伸手把盛沅拉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燕旼轻声道：“我不是怪你。我只是……不习惯。你不在，这王府空得厉害。”
盛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勾着燕旼脖子，鼻尖蹭着他的：“那以后我去哪儿都带着你。上朝，带着。查案，带着。连沐浴，也带着。”
燕旼低笑了一声，吻住他。
这个吻又轻又慢，像在尝一顿迟了太久的宵夜。
两个人从书房亲到卧房。
灯火摇曳，阿旼蹲在门口，尾巴一甩一甩。
严叔远远看见卧房的灯熄了，笑着把院门掩上。
……
沈见舟从国子监回来时，天已经擦黑。
他推开自己小院的门，脚下“咯吱”一声，踩到了碎瓷片。
他低头。满院子都是被砸烂的东西。书箱被劈开了，几本策论泡在泥水里，纸页涨得发皱。
墙上被人泼了墨，黑乎乎的，像张哭花的脸。
他床头那个装旧物的木匣子也被撬开了，里面母亲留给他的一根玉簪断成三截，被扔在地上。
沈见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的灯笼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没有发火。他蹲下来，把玉簪一节一节捡起来，用衣摆擦干净，重新放回匣子里。
然后他打了井水，把能救的书一本本捞出来，摊在窗台上晾。
沈见君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带了两个小厮，大摇大摆地晃进院子，笑嘻嘻地说：“大哥，听说你屋里进贼了？娘说让下人来帮你收拾收拾，怕你晚上没地方睡，要不你去柴房将就一晚？”
沈见舟没理他，继续拧书页上的水。
沈见君讨了个没趣，嘴角一撇，眼珠子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踢了脚地上的破木片：“大哥，你说你，好歹也是伯府嫡子，怎么混成这样。我要是你，早找根绳吊死了。”
沈见舟动作停了一下。他慢慢站直了身子，转过头看沈见君。
灯笼光从他侧面打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发亮。
沈见君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强撑着说：“怎么，我说错了？”
沈见舟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极轻，像刀片刮过石头：“你回去告诉你娘，就说我院子里的东西，谁砸的，谁给我一样样补回来。三天。三天不补，别怪我把她那些破事全抖出来。”
沈见君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又硬起来：“你少吓唬人。我娘能有什么破事！”
沈见舟不说话了。他走到沈见君面前，比他高半个头。
他微微俯下身，盯着沈见君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回去问问你娘，我母亲当年的陪嫁铺子，这一年的租钱都去了哪儿。我母亲留下的首饰，又为何在她身上？
再去问问，我母亲留下的那几箱书，为什么去年被你舅舅拉走了两箱。问清楚了，再来跟我说话。”
沈见君被问得一愣一愣，脸涨得通红。
他想顶回去，可沈见舟的眼神像能看进人骨头里。
他到底没敢再嘴硬，哼了一声，带着小厮走了。
沈见舟站在院子里，听着脚步声远去。
他慢慢弯下腰，继续晾那几本湿透的书。手很稳，心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