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城西的时候他看见那个收容所的招牌——“云栖所”，名字取得雅致，不像施粥棚那么直白。
门口的布告栏上贴着收容所的规矩，字迹清秀，一看就是女子的手笔。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旁边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看他站着不动，过来搭话，“这位公子也来捐钱的？这收容所是太傅府的凌姑娘办的，好人呐。”
燕旸没说话。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随从，说了句“捐了，别留名”，然后翻身上马走了。
回府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刚才那个老头的话。
好人。
这个词跟他燕旸有什么关系呢？
他的手是脏的，从很多年前开始就洗不干净了。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捐那张银票。
腊月一过，年关就近了。
盛泽整个人像换了一副骨架。
国子监的策论月考评比他又拿了前三，名次贴在公告栏上被太阳晒得反光。
校场上燕明给他加了骑射训练的量，他开始练骑射和马上劈刺。
摔下来好几次，膝盖青了手臂肿了，没吭过一声。
燕明在旁边看着，跟身边的亲兵说这小子骨子里有股狠劲。
饭桌上他主动跟盛怀仁争论朝中的事了。
上次讨论北境屯田改制，父子俩从饭前争到饭后，盛怀仁拍了桌子，他也拍了桌子。
柳禾在旁边看着没拦，心里想这孩子终于学会大声说话了。
争执完盛怀仁放下筷子说你的论点有道理但还不够周全，回去把去年北境的收成数据查清楚再来说服我。
盛泽应了一声把碗里的饭扒完，回房查数据去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鹤山居士那封信了。
那封信还夹在他书架的某一本书里，被翻旧了但没有再打开过。
偶尔他看到那本书的封面时会恍惚一下，想起自己曾经差一点就上了别人的钩。
那种感觉像是站在悬崖边上被人拉了回来，回头看才觉得后怕。
这天晚上他从国子监回来，路过书铺的时候又看到了鹤山居士。
那人站在梧桐树下，青灰长衫，脸上挂着那副熟悉的温和笑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站在那里看他。
盛泽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了过去。
“盛二公子，好久不见。”鹤山居士的声音跟从前一样和煦，说最近国子监的策论评比听说盛二公子又拿了前三，恭喜。
“先生有什么事？”
鹤山居士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只是替五殿下传句话，五殿下说盛二公子是聪明人，殿下的门永远为盛二公子敞着，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来。”
盛泽看着他的眼睛，“那也请先生替我传句话给五殿下。我是盛泽，盛沅的弟弟是我身上最好的标签。我以我大哥为荣。”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肩膀端得很正。
鹤山居士站在梧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脸上那副温和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
他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下脚步偏头低声对树后的人说：“盛家老二这条线废了，去查查他最近在跟什么人接触。另外告诉殿下，盛家的破绽不在盛泽，在别的地方。”
树后的人应声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