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远一路上都没说话，不是生气，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说什么。
在家的时候，谭芳和他吃食堂，吃国营饭店，偶尔自己做饭。
他去出差，每次都给谭芳留够了生活费，叮嘱她好好吃饭，留的钱就是顿顿国营饭店吃三个肉菜都够。
可没想到她会把自己吃成营养不良，能怎么办啊。
妈走的早，他就这一个妹妹，要是个弟弟还好，直接揍一顿，一顿不行就两顿，妹妹又不能打。
重话也不敢说一句，本来性子就内向。
到了家属院，谭远骑自行车走了，谭芳难过的问：“嫂子，我哥是不是生气了。”
“你哥生气也是应该的，你说说你，怎么把自己吃的营养不良了啊，你哥生活费没给你拿够吗？”怎么看都不像。
谭芳嗫嚅道:“拿够了，但是我哥不在的时候，我一个人不好意思去食堂，怕她们说我懒，说我是个拖油瓶，只会花哥哥的钱。”
“谁敢背后说你，你哥是领导，这含金量你都不懂，她们只能巴结你，再说了，你和你哥相依为命，他管你吃穿不是最基础的吗，既然他把你从家里带出来了，这都是他该承担的责任。”
“嫂子，我错了。”谭芳紧张的搓手指，像是还在隐瞒什么。
“那你跟我讲讲，你中午在学校的时候，食堂吃的什么。”
“咸菜和米饭。”
姜舒柠笑出了声，“你还知道要吃米饭呢，你啃窝窝头算了，你在家属院不好意思吃好点，去了学校也不好意思？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还是有人抢你钱？”
谭芳低头不说话，看来其中真的有隐情。
“等你开学，得让你哥去学校找你老师谈谈了。”
“嫂子我说，别和我哥说。”
“说吧，我听听怎么回事？”
“是谭有福，我吃的比他好，他就抢我的饭，抢不到就朝我的饭菜吐口水，要不然就把我的饭菜倒地上踩。”谭芳眼眶通红，眼泪在其中打转。
“谭有福是谁？”
“后妈生的弟弟。”
姜舒柠弄清缘由，没再问为什么不告诉哥哥，“行了，你现在放假了，跟我学做饭，这个暑假，你给我把身体养好，要不然以后我不在家，你又不好意思吃食堂，又把自己吃成营养不良。”
谭芳拉着姜舒柠的衣角，小心翼翼的开口，“嫂子，我跟你学，寒假做饭的活儿我包了，你帮我劝劝我哥，让他不要生我气了。”
“你自己去说，那是你亲哥，你还不好意思啊，你也不小了，一直这么腼腆可不行。”
以后毕业了参加工作了，还这么内向怎么行。
谭芳见撒娇没用，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姜舒柠最后一天没复习了，太紧绷了也不好，放松一天，中午姜母照例送了汤过来。
“妈，你明天还给我送汤吗。”
“送，明天你考试，更得要送了。”
“那我要吃团鱼汤。”
姜母没好气道:“我把我身上的肉割下来给你煮汤吧，你还会点菜呢，我去哪儿给你买团鱼。”
姜舒柠乐的咯咯笑，就是有点紧张，想活跃一下气氛，老妈果然没让她失望。
“你还笑，快去把保温壶给我腾出来。”
“知道了。”
有这么一打岔，姜舒柠情绪舒缓多了。
七月二十号，姜舒柠八点半起来，洗脸刷牙，从冰箱里拿饺子出来煮上。
一大碗饺子下肚，满足的连汤都喝光了。
谭芳已经帮姜舒柠检查好证件和笔了，谭远亲自送她去考场。
出门的时候谭远就很警惕，姜舒柠去年考试就是被田丽丽从楼上推下去，导致受伤才没能参加高考。
今年可不能再出现这种情况了，好在他的担心是多余的，田丽丽最近很消停。
就算住在一栋楼了，姜舒柠也很久没看到她了，听说她和几个孩子处的不好，唐志军宁愿去值班守仓库，也不想回来面对家里的争吵。
田丽丽又嫌唐志军工资低，总之结了婚之后，她一件顺心的事都没有。
她自己家里爸妈闹着离婚，还要应付来闹事要求退钱的人。
总之不管是哪边，都是一团糟，所以没精力使坏。
家属院门口，姜父姜母都来了，姜母还带着几个煮鸡蛋。
“你好好考，中午我给你送团鱼汤过来。”
“不是没有团鱼吗。”姜舒柠就是随口一说。
“是没地方卖，昨晚你二哥过来接豆豆的时候，听到我抱怨，晚上摸黑去抓的，老大一只了，不知道哪儿抓来的，一大早就送过来了，让我给你炖汤喝。”
“二哥对我真好。”
谭远：“回头好好谢谢二哥。”
难怪媳妇儿愿意把工作让给二哥，兄妹俩的感情很好。
姜父开口，嘴巴动了又动，最后只吐出了两个字，“加油。”
“爸妈，你们放心，我会好好考的。”
“该走了。”谭远蹬上自行车，示意姜舒柠坐上后座。
“快去快去。”
今天参加高考的人多，姜舒柠被分到县中学的考场，越靠近县中学路上的人就越多。
除了十几岁的学子，还有很多二三十岁的人，这些人应当都是有工作的。
去年参加了高考，可能是没考上，也可能是分数不理想，没有上到理想的大学，所以今年继续参加考试的。
姜舒柠看过去年的高考试卷，非常简单，要是她去年能参加高考，京大清大不在话下。
到了学校门口，谭远不能再进去了。
“我在门口等你。”
“不用，这么热的天，你回去吧，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再过来，记得带根冰棍儿过来。”
“不行，万一拉肚子。”
“我平时每天一根都没事，今天考试了，我肠胃突然就这么娇气了？”
“半根。”
“行吧，我们一人吃一半，我进去咯。”
姜舒柠自信满满的走进考场，谭远目送着，直到看不见姜舒柠的身影。
旁边一个矮个子男人问：“兄弟，送你妹妹考试啊。”
谭远骄傲道:“是我媳妇儿。”
矮个子男人诧异，“你媳妇儿，你怎么送你媳妇儿来考试，你是大学生吗。”
谭远扭头，就见对方满脸恨铁不成钢，“你媳妇儿要是考上大学了，还能要你吗，人家不得一脚踹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