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石机旁，刺鼻的机油味混着泥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老解石师傅叼着半截卷烟，不耐烦地推下了电闸。
“轰——”
切石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炸响。
水管喷出的凉水浇在高速旋转的齿轮上，水花四溅。
“小伙子，这刀下去，你这两百块可就真打水漂了啊。”
师傅嘴里嘟囔着，粗糙的双手按住把手，用力往下压。
锋利的合金齿轮切进黑色的石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刀到底，干净利落。
师傅停下机器，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
他漫不经心地拿起水管，冲着切开的横截面浇了过去。
“行了，废料切开了，自己拿回家垫……”
师傅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像是被一把生锈的剪刀凭空掐断了。
水流冲刷掉表面的灰色泥浆。
一抹惊心动魄、绿到流油的翡翠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切石棚。
那光芒太纯粹了，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绿水，在阳光下泛着摄人心魄的幽冷色泽。
老师傅手里的水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嘴里叼着的那半截卷烟也掉进了泥水里。
他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哆嗦起来，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出……出绿了！”
老师傅扯着嗓子，发出一声破音的嚎叫，声音都在发抖。
“满绿！一丝杂色都没有！这水头，这是玻璃种的极品帝王绿啊！”
这一嗓子，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扔进了人群里。
全场死寂了两秒钟。
紧接着，整个切石区像一口烧开的油锅，彻底沸腾了。
周围那几十个原本在看笑话的赌客、玉石商，全都红着眼睛往前死命挤。
“让开让开！让我看一眼！”
“我滴个乖乖，活久见啊！两百块的垫桌废料里，竟然切出了帝王绿？”
“神仙难断寸玉！这料子要是做成镯子，那简直是印钞机啊！”
人群陷入了疯狂。
顾泽站在最前面，原本已经准备好了满肚子的恶毒嘲讽。
此刻，那些脏话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噎得他连连咳嗽。
他那张敷了粉的脸，肉眼可见地变成了难看的猪肝色，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苏清寒更是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身子猛地一晃，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
她死死盯着案板上那块幽绿的翡翠，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怎么可能？
那个在她家混吃等死、只配洗衣服做饭的废物，随手捡个破烂，居然切出了绝世孤品？
她拼命揉了揉眼睛，觉得一定是自己昨晚没睡好，产生了幻觉。
可人群中疯狂的竞价声，无情地打破了她的自欺欺人。
“小兄弟，我出一千五百万！卖给我！”
一个戴着金链子的玉石商激动地大喊。
“滚一边去！一千五百万你想捡漏？我出三千万！”
旁边的同行直接一膀子撞开他，眼睛死死盯着那块原石。
就在这时，外围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粗犷怒吼。
“都给老子让开！谁敢抢这块料，我钱多多跟他玩命！”
围观的人群听到这个名字，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分出一条道来。
一个胖成球的中年男人，带着四个满脸横肉的黑衣保镖，蛮横地挤进切石区。
江州首富，万鼎商会会长，玉石界一手遮天的大佬，钱多多。
钱胖子顾不上擦脑门上的汗，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切石机前。
他掏出专业的强光手电，贴着翡翠表面仔细打灯看了一圈。
“绝了！真是一丝裂缝都没有的极品肉质！”
钱多多激动得肥肉直颤，猛地转过身，一把握住秦风的手。
“兄弟，这块料子我钱胖子包了！”
他竖起五根跟胡萝卜一样粗的手指，掷地有声。
“五千万，一口价！马上转账！”
五千万！
顾泽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
顾家在京城虽然有钱，但要随手砸出五千万现金，也不是个小数目。
苏清寒更是嫉妒得指甲都掐进了掌心的嫩肉里，渗出了血丝。
秦风面色平静地抽回手。
他看着满脸堆笑的钱多多，微微摇了摇头。
“怎么？嫌少？”钱多多愣住了，咬了咬牙，“兄弟，价格好商量，我出六千万！”
秦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翡翠正中心的位置。
“钱会长误会了。这块料子，我不全卖。”
“外层这圈绿肉可以给你，但我得抠出最中心的那块玉心。”
造化神瞳刚才看得清清楚楚。
这块翡翠里蕴含的百年灵气，全都压缩在最核心那巴掌大的一小块区域。
外围的料子只有世俗的观赏价值，对他接下来的修行毫无用处。
钱多多稍微一琢磨，猛地一拍大腿，笑得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
“行！兄弟是个懂行的爽快人！”
“这外圈的肉，也足够我掏出十几副极品手镯了，利润照样翻倍！”
钱多多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外圈我要了，八千万！”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八千万！仅仅买个外圈，钱首富居然还觉得赚了！
秦风点点头，从兜里掏出那部破旧的手机，点开一张银行卡照片递过去。
不到半分钟，“叮”的一声脆响。
手机短信弹出了界面。
八千万整，一分不少，瞬间到账。
秦风转头，让还处于懵逼状态的解石师傅换上最细的切割刀。
师傅小心翼翼、满头大汗地把中心那块拇指大小的玉心切了下来。
秦风拿过玉心，随手揣进外套兜里。
整个过程，苏清寒就这么死死盯着秦风，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八千万！
她拼死拼活应酬大半年，陪尽了笑脸，苏氏集团的净利润都没这么多！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刚被她扫地出门的软饭男，一转身就成了千万富翁？
“运气好罢了。”
苏清寒死咬着下唇，强撑着不让自己的表情失控。
“秦风，你别以为走了一次狗屎运，就能翻身作主了。”
她仰起下巴，试图找回那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这点钱，在京城顾家面前，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顾泽也跟着回过神来，挺直了腰板，冷哼了一声。
“就是！暴发户而已。这石头肯定是你早就踩过点，看别人切剩下的漏！”
“拿这种瞎猫碰死耗子的钱装大款，骨子里也就是个底层穷酸样！”
秦风听着这对狗男女的犬吠，连生气的欲望都没有。
他两根手指夹着那张存了八千万的银行卡，随手在半空中扬了扬。
随后，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到苏清寒面前。
苏清寒被他那深邃冷冽的眼神看毛了，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两百块，换八千万。”
秦风扯起嘴角，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苏总，你这所谓的商业天才，眼光也不过如此啊。”
说罢，秦风连多看他们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他双手插兜，带着那块蕴含百年灵气的玉心，拨开拥挤的人群。
挺拔的背影，潇洒飘然离去。
只留下苏清寒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感觉像是被人当着全江州的面，狠狠扇了几十个响亮的耳光。
脸疼，火辣辣地疼。
顾泽看着秦风远去的背影，眼神逐渐阴沉下来。
那双因为纵欲过度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狠毒的杀机。
他凑到苏清寒耳边，压低了声音。
“清寒，别气了，就让他先得意一会儿。”
顾泽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一个乡巴佬，揣着八千万的巨款满街晃悠。”
“在这江州地界上，他有命赚钱，可未必有命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