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秒一秒缓缓流逝，头顶的日头慢慢西斜，燥热的暑气渐渐褪去，天边染上一层昏沉沉的暮色。
郊外的乡间小路上，孤零零的小当还在跌跌撞撞的努力往前挪、往前跑。
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大眼睛，此刻彻底被惶恐和茫然填满。
她还在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喊着妈妈。
只是那嗓子，早已沙哑得不成样子。
微弱的气音轻飘飘的，弱得可怜，仿佛一阵轻轻的晚风，就能直接吹散。
两条小短腿更是早就酸硬胀痛得不成样子，每往前挪一步都牵扯着酸疼的肌肉，又沉又重，像是灌了满满的铅。
短短几个时辰，她跑过了这辈子从来没有走过的远路。
换做以前，别说跑这么远，哪怕只是从四合院走到街口，她都要赖在秦淮茹怀里撒娇耍赖。
要么要抱，要么要背，半步路都不肯自己走。
可今天，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天色越来越暗，夜幕马上就要压下来。
她怕黑。
小小的孩子，心里唯一的念想就是妈妈。
只要找到妈妈，钻进妈妈的怀里，黑黑的就不可怕了，疼痛也不可怕了，什么都不用怕。
可除了身体的疲惫之外，刺骨的饥饿也再度席卷全身。
原本在医院偷吃的那点东西，早就被一路的惊恐狂奔消耗得干干净净，半点不剩。
原本就空空瘪瘪的小肚子，此刻饿得紧紧贴在一起。
肚子里此起彼伏的咕噜声，响亮得离谱，甚至盖过了她微弱沙哑的呼唤声。
哪怕饿得前胸贴后背、累得双腿麻木抽筋，她依旧死死咬着牙，不敢停下脚步。
小脑袋随着踉跄的步伐一点一点晃动着，疲惫到了极致，眼神都有些发花。
大眼睛还在本能地四处慌乱扫视，满是惊恐，也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期盼。
期盼下一秒，妈妈的身影就会出现在路的尽头，笑着朝她走来。
就这样硬撑着、苦熬着，直到最后一丝力气彻底耗空。
脚下一个没注意，小短腿猛地踩进路边浅浅的土坑。
身子骤然失重，往前狠狠一扑！
啪叽一声！
结结实实摔在滚烫干燥的土路上！
盛夏的乡间土路没有半点泥泞，全是厚厚的干尘土。
这一摔力道极重，瞬间尘土四起，蒙蒙灰雾把她笼罩其中，小小的身子若隐若现。
这一次，小当没有再挣扎着爬起来。
之前一路支撑她的，全是想找到妈妈的那一口执念。
可这狠狠一摔，彻底摔垮了她最后一丝坚持和最后一丝倔强。
浑身酸软、浑身疼痛、浑身无力。
她就这么趴在漫天尘土里，小小的身子陷进松软的黄土中，一动也不动。
憋了许久的委屈、痛苦和绝望，瞬间彻底绷不住了。
她小嘴张得大大的，扯着沙哑报废的嗓子，嗷嗷大哭。
可嗓子早已哭哑喊裂，任凭她拼尽全力张着嘴干嚎，可发出来的声音干涩又苦涩，微弱得不成语调。
眼泪早就哭干了，眼眶通红发涩，再也挤不出半滴泪水。
只能趴在土里，无声又无力地干吼。
肚子里的饥饿感再度疯狂袭来，咕噜咕噜的声响连绵不绝，比她的干嚎还要响亮。
小当费力地一翻身，仰面躺在松软的黄土上。
小小的身子四仰八叉，静静躺着，无神的大眼睛呆呆望着渐渐暗沉的天空。
这一刻，她居然觉得身下干燥的泥土软软的、暖暖的。
舒服得不像话。
像极了平时她窝在秦淮茹怀里，被稳稳抱着、轻轻哄着的感觉。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她不想跑了，不想找了，也不想挣扎了。
眼皮重得像是挂了两块沉甸甸的铁秤砣，困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三岁的孩子，正是贪睡长身体的时候，一天要睡好几觉。
可她今天担惊受怕、挨饿受累、又狂奔不止，折腾了整整一天，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她只想就这么安安静静躺着，永远不起来。
在梦里，一定能见到妈妈，一定能扑进妈妈暖暖的怀抱里。
就在眼皮即将彻底合拢、意识快要彻底沉沦昏睡的时候。
小腹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不是普通的饿，是饿到极致、肠胃空虚痉挛的疼！
她本就肠胃娇弱，白天暴饮暴食偷吃撑肚子，随后又是一路剧烈狂奔。
脆弱的肠胃早就不堪重负，彻底扛不住了，一阵阵痉挛抽痛，狠狠折磨着她小小的身子。
剧痛瞬间把快要昏睡过去的小当，硬生生疼醒！
两只小手立马死死捂住空空的小肚子，小嘴委屈巴巴一瘪，又想哭。
可她现在，除了无声干嚎，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眼泪，没有哭声，只有钻心的疼和深入骨髓的饿。
腹痛一阵接着一阵，小小的身子跟着一下一下抽搐，小脚无力的蹬着地面，像是在用仅剩的力气发泄满心的痛苦和委屈。
这一刻，她小小的心里，积攒了满肚子的怨恨。
恨妈妈！
为什么不要她？为什么不来找她？为什么把她一个人丢在外面受苦！
恨奶奶贾张氏！
从来只会凶她、骂她，从来不会疼她！
恨易爷爷、易奶奶！
平时看着和蔼可亲，关键时刻全部偷偷走掉，全都丢下她！
所有人都不要她，所有人都是坏人！
连吹过耳畔的微风，拂过脸颊的晚风，她都觉得是在欺负自己、在戏弄自己。
绝望、委屈、怨恨、疼痛、饥饿、疲惫，死死裹着这个三岁的小娃娃。
她在尘土里无力折腾、小小身子来回扭动，烦躁到了极致。
就在她快要彻底崩溃、彻底放弃的时候。
小脑袋无意之间微微一偏，视线扫过路边一丛郁郁葱葱、鲜嫩翠绿的野草。
原本黯淡无光、满是绝望的大眼睛，骤然猛地一亮！
她认出来了！
她知道这种草！
就是这种草！
以前肉肉吃多了会腻，妈妈就经常带着她去路边采摘这种野草。
揉碎了包成野菜团子，香香的、软软的，是她为数不多爱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