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鸣泽刚把头盔搁上架子，领队老何的助理就探进半个脑袋：“何哥叫你，办公室。”
老何坐在桌后，没抬头，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屏幕转过来推到他面前。
满屏都是截图。一条接一条的短视频封面，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季鸣泽包场算法解析”“十亿包场背后的爱情经济学”“车神用数学追星，网友：这波血赚”。底下评论区截图密密麻麻，最顶上一条点赞破了四十万——“建议车队给季鸣泽配个财务，这算法再迭代下去他要破产。”
季鸣泽扫了两眼，把平板推回去，脸上没什么变化。
“看完了？”老何问。
“看完了。”
“有什么想说的？”
“算得挺准。”季鸣泽拉了把椅子坐下，“就是票价估高了。”
老何盯着他看了三秒，像是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一点不好意思来。没找着。
“季鸣泽。”老何把平板扣在桌上，往前倾了倾身，“车队赞助商有点意见，觉得你最近娱乐新闻太多。收官战前，收一收。”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拍。外面走廊有人推工具车经过，轮子在地上滚出咕噜咕噜的响。
季鸣泽把水瓶搁在桌角：“我比赛成绩掉了？”
“没有。”
“那收什么。”
老何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语气软下来：“你听我说完。不是让你别跟许念来往，是赛前这半个月，能不能别上热搜了？你上个月上的热搜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
季鸣泽没接话。他低头拧着瓶盖，拧开又拧上，来回两下。
“赞助商那边开会，市场总监专门点名，说车队形象要稳。”老何补了一句，语气已经不像通知，像商量，“收官战前搞大新闻，万一成绩有点闪失，你让赞助商怎么想？赛后你爱怎么搞怎么搞，我第一个给你点赞。”
季鸣泽把水瓶搁好，站起来：“赛前不搞。”
“真的？”
“我说了赛前不搞。”
老何松了口气，抬手挥了挥：“行，你去吧。明早模拟器别迟到。”
季鸣泽走到门口，手搭在把手上停了一下，没回头：“老何。”
“嗯？”
“赞助商嫌我娱乐新闻多，那包场那事儿，谁掏的钱？”
老何愣了一下：“你自己掏的啊。”
“那他们意见什么？”
门拉开又关上。老何坐在椅子里，对着关上的门张了张嘴，最后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上那条“建议车队配个财务”，忽然觉得网友说得有道理。
走廊里季鸣泽摸出手机，点开许念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昨晚她发的“照常是车手最骗人的词”，他一直没回。
他打了几个字：车队让我收着点。
发出去。
走到p房门口，手机震了。许念回得干脆利落：那你收着，我搞。
季鸣泽盯着屏幕，嘴角抽了一下。旁边技师小跑着经过，喊了声“泽哥”，他抬手示意了一下，眼睛没离开屏幕。
老何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进。”
助理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捏着张打印纸：“何哥，赞助商那边发来的邮件，市场部抄送了您。”
老何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拧成一条线。纸上列了三条“品牌形象配合建议”，第二条写着“赛前两周避免非赛事相关热搜露出”，旁边用红笔圈了两圈。
“他们什么意思？”老何把纸往桌上一拍，“还给我列清单？”
助理没敢接话，退出去时顺手把门带严了。
老何坐了半分钟，抓起内线电话拨了个短号：“季鸣泽，回来一趟。”
模拟器舱里，季鸣泽刚跑完一圈计时，成绩比上午快了零点三。他摘下耳机，技师凑过来递水：“泽哥，何哥又找你。”
“刚不是找过了？”
“听着语气不太一样。”
季鸣泽把安全带一解，起身往外走。路过走廊时脚步没停，只偏头问了句：“他又收到什么了？”
技师跟在后头小声说：“好像赞助商发了正式邮件。”
季鸣泽推门进去，老何这回站起来了，手里攥着那张纸，直接递过来：“你看看。”
季鸣泽没接：“你念。”
老何瞪了他一眼，还是念了：“‘建议车队在收官战前对车手个人社交媒体及商业活动进行合理管控。’”他把纸一抖，“合理管控，看见没？人家用了‘管控’。”
“我社交媒体发什么了？”
“你上个月转发了许念那个包场公告，还配了句‘算法优化过了’。”老何指着纸上第三条，“他们截的就是这条。”
季鸣泽往椅子里一坐，腿伸出去，鞋尖点了点地面：“我转发自己女朋友的公告，犯哪条了？”
“没犯哪条。但人家市场总监说，这条转发下面评论全在聊你俩，没人聊车。”
“我比赛跑得快就行了，评论聊什么关我什么事。”
老何把纸往桌上一摔：“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我少说两句，他们就不发邮件了？”
老何被噎得没词，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一串乱码似的节奏，最后重重叹了口气：“行，我跟你说实话。赞助商明年续约在谈，收官战成绩占权重，形象分也占。你要是赛前再弄出个热搜第一，市场总监那边我不好交代。”
季鸣泽看着他，没接话。
“你听懂没有？”老何又追问一句。
“听懂了。”季鸣泽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边，“赛前不搞。刚才说过了。”
“那转发呢？”
“删了。”
老何一愣：“你真删？”
“你说删我就删。”季鸣泽掏出手机，当着他面点开那条动态，拇指一按，页面刷新，那条转发没了。他把屏幕转给老何看，“行了吧？”
老何盯着空白的动态栏看了两秒，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你……别回头又发条新的。”
季鸣泽把手机揣回兜里，拉开门走了。老何坐回去，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翻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盯着他那个号，有任何动静截图给我。
走廊尽头，季鸣泽拐进洗手间，反手带上门。他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最上面一张是刚才那条转发的截图——发送时间、配文、评论数，一条没落。他看了两秒，锁屏，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嘴角那点弧度压了回去。
洗手间门被推开，技师探进头：“泽哥，模拟器还跑不跑？”
“跑。”季鸣泽把手机塞回兜里，跟着往外走。
技师跟半步，压着嗓子：“何哥刚在群里发通知，说赛前所有人社交媒体发东西先报备。”
“所有人？”
“所有人。连后勤都算。”
季鸣泽脚步没停，拐进模拟器舱坐回去，耳机往头上一扣：“那你就报备。”
“我发什么啊？我上条动态还是过年拍的饺子。”
“那就继续拍饺子。”
技师乐了，替他关舱门。季鸣泽跑完两圈，成绩稳在刚才那个数上。他摘了耳机，舱外站着老何。
“你还亲自来盯？”
“顺路。”老何抱着胳膊，“删了那条，评论区有人问怎么回事，你打算怎么回？”
“不回。”
“不回也行。”老何顿了顿，“但许念那边要是发点什么……”
“她发她的，跟我删不删没关系。”
老何盯着他：“你俩商量好的？”
季鸣泽从舱里出来，活动了下脖子：“没商量。她发什么是她的事。”
老何跟着他往p房走，一路絮叨：“我不是要管你们处对象，我是说赛前这半个月——”
“何哥。”季鸣泽停下，回头看他，“我说赛前不搞，就是赛前不搞。你还要我签个字？”
老何摆摆手：“行行行，我信你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