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姐把三页纸拍在许念面前时，咖啡杯跟着跳了一下。
“照着念。”方姐食指戳在纸面上，一字一顿，“第一段，感谢大家关心。第二段，目前专注拍戏和训练。第三段，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完。别自由发挥，别抖机灵，别给我加戏。”
许念翻了翻，每段都四平八稳，连标点符号都透着“别搞事”三个字。“‘第一时间告诉大家’——告诉什么？告诉大家我跟沈渡真有事？”
方姐一屁股坐下，椅子嘎吱叫了一声：“这叫留白。记者爱怎么理解怎么理解，你一个字都别多给。”赵哥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问几点开，方姐头也不回：“八点。你盯弹幕，看见带节奏的直接拉黑，别问。”
许念掏出手机，给季鸣泽发了条消息：“方姐让我直播澄清绯闻。”
对面秒回：“嗯。”
“你就‘嗯’？”
“不然？夸你勇敢？”
许念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方姐瞅她一眼：“又跟季顾问汇报呢？”没等她答话，站起来往门口走，“八点准时开，我把稿子给你顺一遍——第二段季顾问说删了？”
许念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刚给我发消息了。”方姐晃了晃手机，嘴角抽了抽，“说你越解释越像有事。行吧，听他的。你，把剩下的背熟。”
门关上，许念对着两页纸发了会儿呆。
八点整，直播灯亮。
许念穿了件白衬衫，头发松松扎了个低马尾，笑得恰到好处。“嗨，大家晚上好。最近网上有些传闻，我想借这个机会说两句。”
弹幕滚得飞快。“来了来了来了——”“姐姐今天好美”“别澄清了直接官宣吧求求了”“沈渡呢？沈渡怎么不来”
许念扫了一眼屏幕，按方姐教的节奏往下走：“首先谢谢大家关心。最近确实在忙，拍戏、训练，每天时间都不够用，没太关注网上的事。《极速边缘》的拍摄很顺利，跟沈渡老师的合作也挺好的，他是个特别专业的演员。”她顿了顿，跳过被划掉的那段，“总之目前就是专注工作。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
弹幕画风开始松动。零星几条“姐姐好刚”飘过去，骂声渐渐被“给她点空间吧”盖了过去。许念松了口气，方姐在镜头外比了个大拇指，口型：“稳了。”
她又聊了几句拍戏的趣事，气氛渐渐热络起来。然后一条弹幕飘过去，不显眼，但许念看见了。
“那你和季鸣泽到底什么关系啊？他微博夸你，你还叫他哥，到底哪个是真的？”
方姐在镜头外疯狂摆手，口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不——要——回——答——”
许念应该装没看见。但那条弹幕像根刺扎在她视线里，她脑子一热，心跳猛地窜上来，血往脸上涌，嘴已经先动了——
“他是我哥。从小一起长大的哥。”
话出口的瞬间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脑勺一麻。弹幕停了一秒，然后炸了。“哥？？？？？”“等等等等哥？？？？”“你说季鸣泽是你哥？？？”“什么哥？？哪种哥？？？”
许念看着满屏的“哥”字，方姐在镜头外双手抱头，表情像是刚看见自己银行卡余额清零。“就是那种……”她赶紧补，手在空气里胡乱比划了一下，“你们别多想，就是邻居家的、从小认识的——”
弹幕刷得更疯了。“邻居家的哥”“从小认识的哥”“我信了，我装的”“姐姐你脸红了你知道吗”“她慌了哈哈哈哈哈哈她慌了”
许念深吸一口气，正想把话题拽回来，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十个嘉年华同时砸进直播间。特效铺满整块屏幕，金色雨从顶部往下落，连刷十下，弹幕区安静了半秒。紧接着，一条金色置顶弹幕挂在了最上头。
账号Id：季鸣泽。认证：Gt锦标赛年度积分榜前三车手。
内容五个字——
“我没答应。”
许念盯着那五个字，嘴唇动了动，一个字没蹦出来。弹幕彻底疯了。“没答应什么？？？没答应当哥？？？”“哥？？？你管这叫哥？？？”“季鸣泽你大号被盗了就眨眨眼”“不管哪个，这哥当不成了兄弟们”“许念你倒是说话啊！！！”
许念的余光里，方姐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打字了，表情介于“我就知道”和“我杀了你”之间。赵哥从门口冲进来压低声音：“要不要切？”
许念没理他。她盯着那条金色弹幕，脑子里飞速转着——季鸣泽这个时间点应该在车队调车，他手机都不怎么看的人，怎么会蹲她直播？
她对着镜头挤出一个笑：“那个，今天时间差不多了，谢谢大家来看——”
金色弹幕又刷了一条，还是五个字：“下播给我打电话。”
许念伸手按掉直播键。屏幕黑下去之前最后一眼，是满屏的“哥”字和金色嘉年华残影混在一起，壮观得像过年。
直播键弹起来那声轻响还没散，方姐的手机先炸了。
“许念。”方姐把手机屏幕转过来，通话界面上“季鸣泽”三个字跳得正欢，“你自己接，还是我替你接？”
许念伸手去够，方姐手腕一翻躲开了。“开免提。”
“方姐——”
“免提。”方姐已经把绿键按了，顺手把手机往桌上一撂。
“许念。”季鸣泽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没火气，平得像在报圈速，“你刚才说我是你什么？”
许念张了张嘴：“……哥。”
“嗯。那我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
方姐抱着胳膊靠在墙边，嘴角那点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赵哥在旁边小声嘀咕：“十个嘉年华，平台抽走一半，他还倒贴钱。”
“你蹲我直播干什么？”许念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扒拉了一下，“你不是在调车？”
“调完了。休息室有人拿手机放你直播，我路过看了一眼。”那头有金属碰撞的动静，像是他把扳手撂下了，“你稿子上没写‘哥’这个字吧？”
方姐适时咳嗽一声。
许念瞪她：“你给他发的稿子？”
“季顾问问我要，我能不给？”方姐摊手，“谁知道你把‘邻居’念成‘从小一起长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行。现在网上什么情况，赵哥？”
赵哥凑过来：“热搜三十七，还在爬。关键词是‘季鸣泽我没答应’，底下全在猜你俩到底什么关系。有说真兄妹的，有说青梅竹马的，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说你在直播间被当场拆台，翻车翻进沟里。”
许念把脸埋进手掌里。方姐敲了敲桌面：“季顾问，你那条弹幕，能解释吗？什么叫‘我没答应’？”
“字面意思。”季鸣泽顿了顿，“她管我叫哥，我没点头。就这么简单。”
“你这不是越描越黑吗？”许念猛地抬头，“你知不知道现在弹幕全在刷‘哥当不成了’？”
“知道。我看着呢。”
“你看着你还发第二条让我给你打电话？”
“不然呢？你在直播里把我架上去，我总得下来。”那头传来拧瓶盖的声音，“方姐，稿子第二段删得对。她按稿念都念不利索，多一段多一个坑。”
方姐居然点了点头：“我现在信了，你俩确实从小认识。这损人的劲儿一模一样。”
许念想反驳，手机又震了一下。赵哥低头一看，脸都绿了：“沈渡工作室发微博了。”
三双眼睛齐刷刷盯过去。赵哥念：“‘感谢关注，专注作品。@许念 合作愉快。’配图是《极速边缘》的剧本封面。”
方姐一把夺过手机，来回划了两遍：“没提季鸣泽，没提直播，没提绯闻。干干净净一句合作愉快。”她抬眼，“沈渡那边倒是会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