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的八道分身同时受创。
他第一次后退。
从降临到现在，他一直在进攻。
但现在，他被一群他看不起的“蝼蚁”打得不得不退。
“你们——”
“找死！”
谢无咎八道分身同时结印。
血月八轮骤然旋转。
诡域开始收缩。
不是退。
是压缩。
他要将整个诡域压缩到一个极小的范围。
用最纯粹的力量，将众人连同诡域一起碾碎。
众老祖脸色一变。
“他要拼命了！”
王昊眼中反而亮起光芒。
“不怕。”
“就怕他不拼。”
“他越拼命，体内三股力量越不稳定。”
“任家老爷子、李家老爷子、天剑阁主、叶孤云、萧尘、秦红叶、完颜骨——”
“随朕来。”
他一步踏出。
脚下黑水炸开。
整个人像一道金色闪电，直冲血月中央。
身后，七道身影紧随其后。
再之后，是三十余位老祖组成的战阵。
新·天子剑怪叫着追上来。
“等等我！”
“血月里面还有好多夜魇！”
“给我留点！”
王昊头也不回。
“你把夜魇主体吞了，朕封你做护国神剑。”
新·天子剑一愣。
然后它尖叫起来。
“你说的！”
“暴君！我可是录了音的！”
“我器灵有记忆功能！”
王昊：“……”
他现在有点后悔给这把剑升太多级了。
血月中央。
谢无咎看着冲来的众人，眼中杀意滔天。
他张开双臂。
八道分身同时融入血月。
血月不再分裂。
重新凝聚为一轮。
但这一轮血月，比之前大了十倍。
像一颗暗红色的星球，压在断天岭上空。
血月之上，浮现出一张巨脸。
那是谢无咎的脸。
半张脸是星海阁主，眼神深邃如天机。
半张脸是夜魇主体，眼神贪婪如深渊。
两股意志在一张脸上互相撕扯。
眉心处，一道金色雷痕勉强钉住它们。
王昊看着那张脸，心里迅速盘算。
星海气占四成。
梦魇气占五成。
天劫雷痕只占一成。
平衡已经接近崩溃边缘。
只要再打掉天劫雷痕，谢无咎就会被夜魇反噬。
但如果打错了，提前让夜魇脱困，那就不是面对一个半神半诡的谢无咎。
而是面对一个完全苏醒的九级巅峰诡异主体。
比谢无咎更可怕。
因为没有谢无咎的意识压制，夜魇的吞噬本能会彻底失控。
整个断天岭，都会变成它的胃。
王昊深吸一口气。
“诸位。”
“接下来这一击，必须打在天劫雷痕上。”
“不能偏。”
“偏了，咱们一起给它当点心。”
任家老爷子沉声道：“天劫雷痕在眉心？”
王昊摇头。
“不是眉心。”
“那是他故意亮出来的假靶。”
“真正的雷痕核心——”
王昊抬手，指向血月巨脸的左眼下方。
那里有一道极细极淡的金纹，像一根快要断裂的丝线。
“在那儿。”
谢无咎巨脸瞳孔骤缩。
王昊竟然连这个都能看穿。
他故意把眉心雷痕放大，把真正核心藏在左眼下方。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只要雷痕还在，夜魇主体就无法彻底吞噬他的意识。
可王昊一眼就看穿了。
天子望气术。
这该死的天子望气术。
谢无咎第一次生出了退意。
不是因为打不过。
而是因为王昊看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武神，更不是看一个九级巅峰诡异。
像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那眼神太冷静。
太笃定。
像算盘打完最后一颗珠子，结果已经写在纸上。
“王昊——”
谢无咎巨脸开口，声音震动诡域。
“你敢！”
王昊笑了。
“谢阁主。”
“这句话你说了好几遍了。”
“朕听腻了。”
他抬起右掌。
囚天覆地掌。
起手式。
身后，国运黑龙仰天咆哮，龙吟震荡九天。
金色龙气从王昊体内涌出，灌注右臂。
第一掌。
覆地。
轰！
金色掌印压向血月，被血月外层梦雾挡住。
第二掌。
翻江。
轰！
掌印叠加，第一掌威能未消，第二掌已至。
梦雾裂开一道缝隙。
第三掌。
断岳。
第四掌。
镇海。
第五掌。
搬山。
第六掌。
裂空。
第七掌。
锁天。
七掌连出，一掌叠加一掌。
王昊右臂青筋暴起，龙袍猎猎作响，脚下虚空碎裂。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连出七掌。
之前最多三掌。
因为三掌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但此刻，他面对的是武神境巅峰的谢无咎。
三掌不够。
五掌不够。
七掌才刚刚够破开血月外壳。
轰隆隆——
七重掌印叠加，化作一只遮天金掌。
金掌之上，有九道龙纹流转。
每一道龙纹都蕴含着国运之力。
血月外壳被硬生生拍碎一层。
谢无咎巨脸暴露在众人面前。
就是现在。
王昊喝道：“动手！”
天剑阁主率先出剑。
剑光如虹，直刺谢无咎左眼下方那道极细金纹。
叶孤云剑光紧随其后。
两代剑道天才的剑意首次完全相融，化作一道开天辟地的剑光。
谢无咎巨眼怒睁。
“滚！”
武神威压爆发。
两股剑光在距离金纹三寸处被硬生生挡住。
剑尖颤抖，再难寸进。
这就是武神的防御。
哪怕被破了诡域外壳，单凭气机屏障，也不是七境八境能轻易击穿的。
可王昊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右手仍然维持着七掌叠加的金掌。
左手悄然并指。
开天九剑。
第四剑。
断魂。
嗤！
一道白色剑光从王昊指尖射出。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甚至可以说悄无声息。
但它太快。
快到谢无咎刚察觉，剑光已经到了左眼下方。
那一剑，精准刺入那道极细金纹的正中央。
叮——
一声轻响。
像银针刺破蝉翼。
谢无咎巨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下一瞬。
左眼下方那道金色雷痕——
裂开了。
裂缝从金纹开始，蔓延到整张巨脸。
眉心那道假雷痕也同时碎裂。
两处雷痕，一真一假，全部崩溃。
雷痕是钉住星海气与梦魇气的最后一根钉子。
钉子断了。
两股被强行压制许久的力量——
彻底失控。
谢无咎发出一声不像人的惨叫。
巨脸之上，左半边的星海气与右半边的梦魇气开始互相吞噬。
星海气要夺回控制权。
梦魇气要彻底吞掉谢无咎。
两股力量以谢无咎的身体为战场，疯狂厮杀。
而引发这一切的王昊，此刻正被七掌反噬之力震得手臂发麻。
他面不改色地收回右掌，对众人道：
“准备。”
“谢无咎要炸了。”
话音刚落。
血月巨脸从中间裂开。
一道贯穿天地的裂缝，将谢无咎的躯体一分为二。
一半星光。
一半黑暗。
中间是翻涌的金色残雷。
任家老爷子脸色发白。
“真炸了？”
王昊点头。
“炸了。”
“但还没死。”
他抬头，看向那道裂缝深处。
裂缝之中，一个身影正在坠落。
那身影浑身浴血，气息紊乱，但还活着。
谢无咎。
他居然还没死。
天剑阁主瞳孔一缩。
“这样都杀不死？”
王昊淡淡道：“正常。”
“他吞了夜魇主体，又渡了天劫，生命力比武神巅峰还强。”
“但——”
他嘴角扬起。
“也快了。”
话音落下。
王昊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直冲裂缝深处。
身后，新·天子剑嗷嗷叫着跟上去。
“暴君等等我！”
“你不能吃独食！”
众人面面相觑。
然后同时动身。
四十余道光芒紧追那道金光，冲入裂缝。
裂缝之内。
谢无咎单膝跪在一片虚无之中。
他身上的星海气已经只剩薄薄一层。
梦魇气正在疯狂反噬他的神魂。
他的意识在清醒与疯狂之间反复横跳。
看见王昊落下来，谢无咎抬起头。
那张原本俊美无俦的脸，此刻半边爬满黑色纹路，半边苍白如纸。
他盯着王昊，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你——”
“你从一开始就算好了。”
王昊落在他面前十丈处。
“算好了什么？”
谢无咎声音沙哑。
“你算好了本尊会来。”
“你算好了本尊体内力量不稳。”
“你甚至算好了怎么打碎雷痕。”
“王昊——”
“你是不是连本尊融合夜魇都在你算计之中？”
王昊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谢无咎彻底破防的话。
“那倒没有。”
“你想多了。”
“朕只是提前做了很多手准备。”
“你刚好撞上了准备最充分的那一手。”
谢无咎怔住。
然后他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
越来越癫狂。
“好一个刚好。”
“好一个刚好！”
“本尊布局千年，献祭弟子，吞诡成道，渡劫入武神——”
“结果在你嘴里——”
“只是刚好撞上了你的准备？”
王昊认真想了想。
“严格来说。”
“是你太急了。”
“你要是不来打朕，先躲起来把三股力量彻底融合。”
“朕还真拿你没办法。”
“可你偏偏要趁天劫刚结束就来找场子。”
“这不是找场子。”
“这是给朕送材料。”
谢无咎胸口一闷。
一口黑血喷出来。
不是被打伤的。
是被气伤的。
王昊这张嘴，比他的剑还毒。
远处新·天子剑已经快笑疯了。
“暴君你够了！”
“再气下去他就提前炸了！”
王昊哦了一声。
“提前炸也行。”
“省事。”
谢无咎抬起头，眼中疯狂终于压过了恨意。
他站起身。
半边身体化作梦魇黑雾，半边身体还维持人形。
“王昊。”
“你逼我的。”
“既然这样——”
“那就一起死。”
他张开双臂。
残存的星海气、梦魇气、天劫雷痕全部被引爆。
不是攻击。
是献祭。
他把自己的神魂当做祭品，献给了夜魇主体。
“以我神魂为引——”
“夜魇，吞世。”
话音落下。
裂缝崩塌。
整片诡域开始收缩。
所有的黑水、血月残片、梦雾、人脸，全部向裂缝深处汇聚。
它们在谢无咎献祭的引导下，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漩涡中心，一只竖瞳缓缓睁开。
那是一只纯粹的、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黑色竖瞳。
九级巅峰诡异。
夜魇主体。
真正苏醒。
王昊脸色第一次沉下来。
“操。”
他转过头，对众人大喊：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