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深夜了。
他换下被雨水浸透的长袍，挂在壁炉旁边。衣服滴着水，在石板地面上汇成一小摊。他坐到床沿上，闭上眼，开始整理今天收集到的信息。
卫菁·卫恒通过一本日记本——也就是命匣——与蛇怪建立了联系。她能用蛇类语言下达命令，让蛇怪按照命匣中灵魂碎片的意志行动。
这意味着他之前的推测基本正确：真正的控制者不是卫菁本人，而是命匣的原主人，渊无极的灵魂碎片。
但这带来了一个新问题。
维克多睁开眼，看向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存放着一样东西——他从沈夜那里交易得来的命匣碎片。一小片金属碎片，表面刻着复杂符文，散发微弱寒意。
他拉开抽屉，取出小盒子。盒盖打开，碎片躺在天鹅绒垫上。烛光照上去，符文的纹路闪了一下，像金属表面有什么东西在游动。碎片周围的空气比别处冷两度，这是命匣散发的特征之一。他之前没注意过这个细节，今天特意测了一下——把手悬在碎片上方三寸处，能明显感觉到温差。
维克多的眼睛在碎片和天花板之间来回移动。
如果日记本是一件命匣，他自己手里的碎片也是命匣的一部分——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联系？
他重新激活解析之眼，开始分析手里的碎片。
几秒后，他感觉到了什么。
碎片中的魔力在轻微波动。极其微弱，几乎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更奇怪的是，这种波动和他今晚在城堡外墙附近感知到的蛇怪魔力波动有相似的特征。
它们是同源的。
维克多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命匣之间的联系比他想象的更紧密。如果他的碎片和日记本是同一个整体的组成部分，它们之间可能存在共鸣或感应。
这既是机会，也是风险。
机会：他可以通过自己的碎片追踪日记本的位置，甚至可能干扰它的功能。
风险：如果命匣之间真有这种联系，日记本的持有者可能也会感知到他的碎片存在。
维克多把碎片放回盒子，盖上盖子，又在盒子外面加了一层铅制屏蔽。简单的防护措施，可以削弱碎片散发的魔力波动。不够完美，但比什么都不做强。
他现在明白褚玄微为什么花了那么长时间才找到渊无极的命匣。
命匣数量太多，而且它们之间存在某种分散注意力的机制。即使找到其中一件，也很难确定它是否就是的那一件。或者它们根本就是平等的，每一件都同等重要。这意味着要彻底消灭渊无极，得把所有命匣都找到并摧毁。一个都不能漏。
维克多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透出一点光。
他需要重新评估策略。
之前的目标是获取蛇怪毒液并建立稳定供应。现在发现这个目标必须和追踪命匣的任务结合起来。日记本是关键——如果能够得到它，他就可以完全控制蛇怪，同时获得一个研究命匣运作机制的样本。
但直接夺取日记本太危险了。命匣有自我保护机制，而且卫菁虽然是被操控的傀儡，日记本通过她已经和蛇怪建立了联系。强行拿走日记本，可能触发蛇怪的攻击。
维克多开始在房间里踱步。
经过大约半小时的思考，一个更完善的方案逐渐成形。
第一步：继续观察卫菁，摸清她的行为规律，找到日记本的存放位置。今天在图书馆已经锁定了大致区域，还需要精确到具体位置。
第二步：研究自己手中的命匣碎片，了解它和日记本之间的具体联系，寻找可以利用的弱点。如果两件命匣能产生共鸣，也许他能通过碎片来读取日记本的信息，甚至在不接触日记本的情况下影响它的功能。
第三步：等待合适时机，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接近日记本。时机很关键——卫菁不在的时候，日记本的防御最弱。
第四步：如果可能，尝试通过碎片与日记本建立连接，获取关于其他命匣的信息。一件命匣可能知道其他命匣的位置。
长期计划，需要时间和耐心。
但维克多从来不缺耐心。
他把装着碎片的小盒子放回抽屉，从书桌上拿起羽毛笔和墨水，在一张新的羊皮纸上记录今晚的发现。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羊皮纸折好塞进内袋。里面还有几份类似文件，记着之前收集的各种情报。
维克多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夜深了，但脑子还在转。今晚的发现太多，需要时间消化。
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几乎被地毯吸收，但解析之眼捕捉到了。
他立刻压低烛火，躲到门边阴影里。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
维克多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不知道是谁——可能是巡夜教师，也可能是夜游的学生。
几秒沉默后，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等声音完全消失，他才从阴影里走出来。没有开门查看——任何可疑举动都可能暴露行踪。
日记本。蛇怪。命匣碎片。
这三个元素以一种他之前没预料到的方式联系在一起。手里的碎片不只是克莱恩家族的遗物，更可能是解开整个谜团的钥匙。
维克多在黑暗中睁开眼。
明天他要去通宝坊一趟，和墨荆谈谈。那个半精灵商人虽然狡猾，但情报网络广泛。也许他知道一些关于命匣的有用信息。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休息。
维克多闭上眼，让思绪慢慢沉淀。
意识逐渐模糊的边缘，他听到了一阵隐约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蛇类的嘶嘶声。
他分辨不出含义，但心跳快了一拍。
是蛇怪在呼唤什么？还是幻觉？
无法确定。但有一点清楚：一切都在向某个方向发展，而他正站在漩涡的中心。没办法后退，也不打算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