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玉君被他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扑上去一把拉住他，“哪里用得上刀？”
隆禧被扯回榻上，整个人都在发颤，眼尾泛着病态的薄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莫说是共命，便是万劫不复，我也同福晋在一处。你……你休想去找旁人。”
尚玉君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在他汗湿的额角上轻轻敲了一记，“好好好，都听你的。只是，我们取指尖血就够了。”
心头血，啧，那得多疼啊。
隆禧有些固执，苍白的手指死死攥着她的袖口不肯松开，“可……指尖血怎能算数？那是敷衍！这等逆天改命的秘术，若无心头血祭引，神明如何肯认？我若锁不住你，你便要去找旁人……”
“谁同你说指尖血敷衍了？没念过医书还没听过民间老话么？！十指连心！中指指尖正是手厥阴心包经的井穴，此处的指尖血，本就是直通心脉的心头血之引！
若真从心口硬生生剜一刀出来，那叫死血、污血，煞气冲撞了神明反而不灵验！唯有这顺着心脉活泛淌到指尖的赤血，才算得上是纯阳的心头精气，懂不懂啊！”
尚玉君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绣花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伸手！”
“当……当真？”
“废话！本福晋还能拿自己的寿数陪你闹着玩不成？”
隆禧怔怔地伸出右手。
尚玉君捏住他的中指，飞快地扎了一下，挤出一滴殷红的血珠落进一旁倒了小半盏温水的白瓷茶钟里。
紧接着，她也用针尖在自己指腹上刺了一下，同样逼出一滴鲜血。
两滴血在水中迅速晕染、相融。
尚玉君将那张黄纸凑在宫灯的火焰上点燃，看着朱砂字迹在烈火中化为焦黑，顺手将一小撮轻飘飘的符灰抖进了茶钟里，拿银簪轻轻一搅。
“一人一半，喝了。”尚玉君将茶盅递到他唇边。
隆禧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就着她的手仰头咽下半盏，尚玉君也面不改色地把剩下半口灌了下去。
仪式就算成了。
喝完符水，隆禧眨巴着那双清亮的大眼睛，下意识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又摸了摸脉门，神情有些呆愣与茫然：“福晋……这，似乎并无半分异样？”
“你当这是太上老君炼的九转金丹呢？一口闷下去就当场白日飞升？古籍上早写明了，要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看出效果的。若是你这身子骨连半点起色都没有，那便只能说明一件事。”
隆禧眼睫一颤，呼吸都屏住了：“……何事？”
“说明王爷方才那通万劫不复的鬼话全是诓我的，你心里根本就没我。心意不纯，符水自然就不灵。到那时，我便权当今晚是给狗喂了血，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另寻我的如意郎，咱们谁也别碍着谁。”
隆禧被这一记倒打一耙吓得脸色煞白，连呼吸都乱了，急得一把揪住她的袖口：“绝无此事！我对福晋……我方才分明字字出自真心，福晋若不信，我……”
“行了行了，瞧把你吓得，逗你玩呢。”
尚玉君见他那副恨不得掏心自证的可怜样，心底差点笑抽了过去，但语气也软了下来：“行了，王爷睡外头，快去把桌上的灯吹了，老老实实上床睡觉。”
隆禧被她这么一拍，喉咙里堵着一千句自证的剖白，只得又委屈又乖觉地咽了回去。
他依言吹灭了床头那盏宫灯，只留远处桌角一抹幽微的余晕，又顺手放下了厚重的妆花缎床幔，这才重新摸黑滑进了被窝外侧。
屋里彻底静了下来，两人并肩躺在拔步床上。
锦被底下，少年的呼吸声还是有些轻颤。
过了好半晌，他终于忍不住在黑暗里侧过身，“隆禧此生除了福晋，绝不会有旁人。”
少年抿了抿唇，似乎觉得还不够表露真心，极其狠绝又极顺从地憋出一句：“若我有半分异心……不用老天降罪，福晋亲自拿剪子阉了我便是，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尚玉君原本打算用能量敲醒系统，冷不防听到这句虎狼之词，整个人瞬间卡壳：“……”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恶趣味的说道，“阉了多晦气？没得脏了我新房里的好剪子。不如明儿个出了宫，我让铁匠照着王爷的腰身打一副纯铁铸的裤子，前后焊死，加一把三道簧的铜锁，钥匙只挂在我脖子上。王爷觉得如何？”
隆禧整个人瞬间呆滞在当场。
铁……铁裤子？！
腾的一下，少年的耳根一路红到了天灵盖，在被子底下整个人烫得像只熟透的虾米，手指把被单绞得死紧，结结巴巴了半晌，最后在尚玉君戏谑的注视下，竟红着脸小声憋出一句：
“……福晋若真喜欢，打……打一副，也是使得的。”
尚玉君终于没忍住，拿帕子捂着嘴差点笑岔了气。
“傻子，逗你玩呢！谁天天闲得慌揣把铁锁过日子？快睡吧，明早还得搬家呢。”
尚玉君平复了笑意，在锦被底下，她伸出手，有些强硬地与隆禧十指紧扣。
隆禧被握住了手，心口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软胀得满满当当，睫毛颤了颤，终于顺从地阖上眼眸，沉沉睡去。
尚玉君则毫不客气地用能量把系统砸醒。
识海中嗡的一声微响，半透明的面板慢吞吞地浮现出来，“宿主你真的把洗筋伐髓的能量给隆禧？”
“它还能再放一年，一年后你指不定又能拓出新分身，万一分身需要呢？”
尚玉君侧过头，嗯，黑的看不清隔壁的脸，又转了回来。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起码这会儿，我乐意给他这个机会。你也说了分魂诀本质上是历经红尘，那七情六欲总得挨个尝尝。真要是眼瞎看错了人、在他身上栽了跟头，那也是我乐意的，认栽就是了。”
系统被噎了半晌，自知劝不动这个祖宗，“行行行，你乐意当散财童子我管不着。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可管不到他身上，这改造结果全看他的潜意识。而且就这么丁点东西，还得他遵医嘱，锻炼保养才行。”
“少废话，赶紧转。”尚玉君催促道。
这股能量无声无息，隆禧并没有察觉，“行了，趁着今晚有空，把账算明白。我必须再提醒你一句：你的灵魂强度已经到阈值了，你最多再能维系一个分身，多了修炼可能会出问题。得等分魂诀继续突破，才能有更多的分身。”
尚玉君觉得能有三个分身已经算是很好了，她知道如果没有系统的帮忙，她连控制两个分身都够呛。
“按现在的能量进度，再来一个分身，怎么也得两年后了吧？”
“差不多。”
“那正好，这两年你就老老实实在里头睡大觉吧，中间也别醒了，省的浪费能量。”
“......”
“那祝宿主生活愉快，没事别叫，有事更别叫。”
光幕微闪，瞬间隐没入黑暗，识海彻底沉寂下来。
尚玉君收回心神，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温度，笑了笑，闭上眼沉沉睡去。
【该写的都写完了，下一章跳到康熙十六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