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八个字念完,整个广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一般爆发出来。
“是真的!都是真的!”
“太子殿下万岁!”
“咱们以后也能过上好日子了!”
“我早就说了,太子殿下是真心为咱们老百姓好啊!”
有人跪在地上,朝着淄川的方向磕头,一下接一下。
有人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直不起腰...
这些规定,他们其实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从淄川回来的人,耐心地一遍一遍地解释,一遍一遍地告诉他们,这些都是真的,太子殿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可他们还是不敢相信。
被欺骗了太多次,被辜负了太多次,希望了太多次又失望了太多次,他们已经不敢轻易相信任何好消息了。
可现在,告示贴出来了,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大印。
一切都是真的。
士绅们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铁青。
他们看着那些欢呼的百姓,那些跪地磕头的百姓。
一个个咬着牙,攥着拳头,眼睛里全是恨意。
可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那些站在告示栏旁边的新军士兵,就像一堵墙,一堵他们翻不过去的墙。
有人在低声咒骂,有人在商量对策,有人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把家产转移出去。
可不管他们想做什么,都得先过了新军这一关。
而这一关,他们过不去。
济南商会的商人们,反应比谁都快。
周世昌,济南商会的会长,是做丝绸生意的,在济南城里开了七八间铺子,家里养着上百个奴仆,良田千亩,家财万贯。
从淄川回来的当天晚上,他就把家里的管家叫了过来。
“明天一早,把家里所有奴仆的卖身契都找出来,”周世昌把玩着一对玉核桃,“一个一个地跟他们谈,愿意留下的,改签雇佣契约,每个月发工钱,管吃管住,病了管看。不愿意留下的,每人给十两银子的遣散费,让他们走。”
管家愣住了,“老爷,这...这是为何?那些下人可都是花银子买来的,这一下子就要放走,得损失多少银子啊?”
“损失?”周世昌冷笑一声,“你懂什么。太子殿下的新政用不了多久就要到济南了,到时候奴籍贱籍一律废除,我若不主动放人,等官府来放人,那就不是损失银子的事了。”
管家还是不太明白,“可老爷,咱们在京城也有人脉,能不能...”
“不能。”周世昌打断了他的话,“你见过哪个地方能挡住殿下的新政?”
他把玉核桃往桌上一放,“别存侥幸心理,该办的赶紧办,别等到刀架在脖子上再后悔。”
管家连连点头,第二天一早就把事情办妥了。
与此同时,周世昌把名下的上千亩良田,以低于市场的价格卖了出去。
那些人还以为捡了大便宜,兴高采烈地签了契,却不知道土地新政一施行,这些地契就可能变成一堆废纸。
周世昌拿着换来的银子,把账目整理得清清楚楚,一笔一笔,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明明白白,不怕人查。
其他商人有样学样,一个个都跟着周世昌的路子走。
所以当姚广孝到了济南,他们不仅不慌,反而主动找上门来。
这天下午,周世昌带着商会的几个核心成员,来到了姚广孝的签押房。
“姚大人,”周世昌一进门就满脸堆笑,拱手作揖,“不知还认得草民吗?”
姚广孝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济南商会周会长,怎么有空到老夫这里来?”姚
“姚大人说笑了,”周世昌满脸谄媚谄媚,“我等早就按照殿下的意思,该办的都办了。商会里的弟兄们都盼着殿下新政早日施行呢。殿下要什么,我们给什么;殿下说什么,我们做什么。绝不打折扣,绝不含糊。”
他身后有人补充道,“姚大人,殿下那边,还请您多美言几句。我等一定好好配合,绝不拖后腿。殿下新政,利国利民,我等早就仰慕已久,只盼着殿下早日来济南。”
姚广孝看着他们,笑了笑。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哪里是真心拥护新政?
他们只是算明白了账。新政一来,他们表现得积极,殿下高兴了,在生意上少要一分利,那就是源源不断的金山银山。
可他不说破。
有些事,说破了就没意思了。
只要他们配合,只要他们不捣乱,只要他们按规矩办事,就随他们去。
“殿下都知道。”姚广孝笑了笑,可他笑起来着实不算好看,“好好干,亏不了你们。殿下的规矩,你们都知道。该交的税,一分不能少;该做的事,一件不能落。”
周世昌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姚大人放心,我等一定遵纪守法,绝不敢有半点懈怠。”
“那就好。”姚广孝放下茶盏,“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周世昌等人笑着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还特意转过身来,又行了一礼。
出了签押房,走出老远,周世昌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了起来。
“会长,”旁边一个商人低声问道,“咱们这样...能行吗?”
“怎么不行?”周世昌哼了一声,“殿下要的是稳定,要的是配合,咱们给他稳定,给他配合,他还能拿咱们怎么样?”
“再说了,咱们跟淄川做了这么久的生意,殿下的规矩咱们比谁都清楚,只要按规矩来,就出不了事。”
周世昌又问道,“你们手底下那集支施工队伍怎么样了?”
“周会长,我还想跟你说这件事,你看我手中的这几个铺子您要不要?”
“什么意思?”
“这施工可比铺子赚钱,还不用压货,殿下宏图大志,我想着以后索性就接施工的活计...”
学院的学生们跟着官员处理各个衙门的差事。
一个个精神抖擞。
学着如何发现账目漏洞,如何让那些积压了多年的陈年旧账变得清清楚楚。
“陈组长,你看这笔账,”一个年轻学生指着账本上的一行字,“洪武十三年,济南府修城墙,拨银三千两。可我在另一本账上看到,实际支出只有八百两,剩下两千二百两不知所踪。”
“再看看有没有别的记载,”陈姓组长凑过来,“这种账目我见得多了,多半是被层层克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