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当朝韩国公李善长,他上过战场吗?”朱雄英继续说,“没有。皇爷爷说,李善长是我的萧何。没有他在后方坐镇,筹措军需,安抚民心,皇爷爷能打得下天下?”
毛文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朱雄英看着他,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韩国公李善长。
他愣住了。
思路像是被什么猛然照亮,那些之前淤塞着、想不通的事情,忽然间有了眉目。
辽东事变。
纳哈出进入辽东,精准地找到了郭英的主力。
郭英的行军路线是绝密,连他朱雄英都是事后才知道的,纳哈出一个北元残部,凭什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还有,纳哈出的人在必经之路上,堵住了蓝玉北上救援的路。那条路,是蓝玉最近的救援路线。
纳哈出怎么知道蓝玉会走那条路?
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派人去堵?
加上山海关那边,有人射杀了求援的信使。
能同时做到这些的,必是手眼通天之人。
必是大明内部的人。
朱雄英只觉得脑子那些碎片一样的信息,忽然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之前他被郭英的死堵住了思路,满脑子都是悲痛,都是愤怒,都是想要报复,却始终找不到方向。
如今思路一打开,那些之前忽略的细节,一下子全冒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震动,转身向身后的亲兵吩咐道,“去,把蒋瓛叫过来。”
亲兵领命,快步离去。
朱雄英转回头,看着毛文。毛文正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朱雄英笑了笑,神情回复往常,“你说呢?”
毛文看着朱雄英,刚才那一番话,说得他哑口无言。
他想反驳,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抱拳说道,“臣...臣知道了。”
“知道就好。”朱雄英点点头,“陈瑶在哪呢?”
毛文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殿下...我没找陈瑶...”
朱雄英狐疑地看着他,“本宫是问,陈瑶在哪,本宫要见她。”
毛文的脸更红了,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瑶瑶在...不是...陈组长在内院甲字楼...”
朱雄英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哦,原来如此。
他忍不住笑了,“带路吧。”
“是...殿下...”毛文恨不能一头碰死在地上。
朱雄英一边走,一边随口问道,“多久了?”
“啊?”毛文一愣。
“还跟本宫装起来了?”朱雄英瞥了他一眼。
毛文低着头,声音跟蚊子似的,“殿下...三个月...”
“才三个月,就一口一个‘瑶瑶’地叫着了?”朱雄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毛文嘴唇都开始哆嗦,“殿下,臣...臣...”
“行了行了,”朱雄英摆摆手,“带路吧。本宫不笑话你。”
毛文低着头,在前面带路。
朱雄英跟在后头,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心里头的阴霾散了一些。
这毛文,倒是个有意思的。
毛骧的儿子,应该差不到哪儿去。只是这孩子一心想着上战场,想着建功立业,却不知道自己现在守着的地方,比战场更重要。
格物院。
这里头随便一个匠人,随便一个发明,拿到战场上去,能顶一万个人。
王珩的工业母机,造出来的零件越来越精密,造出来的火铳越来越准,造出来的大炮越来越远。
张宇的电,虽然现在还在研究,但也只是时间问题。
王铁柱的铁皮船,若是真能造出来,大明的战船将是断崖式领先世界。
朱雄英跟着毛文,穿过一道道门,走过一条条走廊,进了内院。
这里都是一个个独立的小院子,每个院子里住着一位大匠,或者一个研究小组。
毛文在一座小院前停下,“殿下,就是这儿。”
朱雄英看了看院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小木牌,写着“甲字三号”。
“陈瑶在里头?”
“是,殿下。”毛文点点头,“臣...臣去叫门?”
朱雄英看了他一眼,“你去叫门?你叫得开吗?”
毛文的脸又红了。
朱雄英笑着摇摇头,自己走上前,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谁啊?”
“本宫。”朱雄英说。
里头静了一下,然后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年轻女子站在门口,穿着普通的青色布衣,袖口卷着,上面满是油污,手上还有几道黑印子,像是刚碰过机油。
她看见朱雄英,愣了一下,然后慌忙要行礼。
朱雄英摆摆手,“免了。本宫就是来看看,你们忙你们的。”
陈瑶点点头,让开路,“殿下请进。”
朱雄英走进去,毛文跟在后面。
陈瑶看了毛文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内燃机弄的怎么样了?”朱雄英问道。
“殿下,你怎么知道做出来了?”陈瑶激动的问道。
“做出来了?什么时候做出来的?怎么没报给本宫?”朱雄英也诧异。
陈瑶解释道,“殿下,初五的时候我去行辕找您,孙公公说殿下您有要事,不便见客。”
朱雄英急忙说道,“快带给本宫看看。”
陈瑶带着众人走到后院,看到一个铁疙瘩,约莫有脸盆大小,形状有些古怪。圆筒形的气缸,连着一个小一些的圆盒子,上头插着两根细铜管,旁边还有一个手柄似的东西。
整个机器油乎乎的,散发着一股奇怪的气味。
朱雄英蹲下去,仔细看着那个机器。他的手微微发抖。
这是内燃机。
真的是内燃机。
(今天还要加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