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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日,直沽。

北海水师大营。

师长谢岿正跟训导员王直凑在一块儿,对着几张纸片指指点点。

明天就是除夕了,得琢磨琢磨给弟兄们加什么餐。猪肉炖粉条子?太普通。红烧肉?油水足,但是费肉。要不弄点鱼?靠海吃海,鱼倒是管够。

“师长,要不弄点羊肉?”王直提议道,“今年收成不错,羊羔子肥得很。”

谢岿点点头,“行,羊肉炖萝卜,暖和。再弄点酒,一人半碗,不能多。”

“半碗哪够啊,弟兄们一年到头...”

话没说完,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谢岿抬头,就看见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里举着一封军报。

“师、师长!第二旅急报!”

谢岿一愣,接过军报,展开一看。

他的手开始颤抖。

王直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这...”

军报是北海水师第二旅旅长张明发来的。

腊月二十六日,第二旅接到辽东信使求援——腊月二十二日,纳哈出二十万大军突袭辽东,白城、扎鲁特失守,武定侯郭英危在旦夕。

第二旅已紧急北上救援,特此禀报。

谢岿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知道朱雄英的脾气。

“快!”谢岿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传令全军,进入战备!各地水师基地,全部待命!快!”

号角声响起,士卒们从营房里冲出来,有的还在穿衣服,有的在检查武器,有的在往马背上绑东西。没有人问为什么,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简短的命令声。

一批批弹药从库房里搬出来,运上船。

一队队士卒登船待命。

谢岿站在码头上,望着海面,心急如焚。

申时。

又一匹快马冲进大营。

这一次,是朱雄英的军令。

谢岿接过军令,展开一看,

“急令谢岿,即刻组织船队前往各地军港!山东各地新军五日内集结!接管山海关,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谢岿的瞳孔猛地收缩。

接管山海关?

格杀勿论?

辽东的事,小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吼道,“传令,大营两万人,全部登船!目标山海关!”

“是!”

号角声再次响起。

两万人涌上战船,一艘艘战舰驶离码头,朝山海关方向破浪而去。

与此同时,山东各地。

夜色中,无数新军正在紧急集结。

无数人正在营房里睡觉,被突然响起的号角惊醒。

有人正在巡逻,直接被命令掉头往港口跑。

“快快快!五日内到莱州港!到不了的军法从事!”

“跑起来!辽东危机!”

“别问为什么!跑!”

一队队士卒在夜色中狂奔,脚步声震天动地。

有人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干粮,有人跑着跑着鞋都跑掉了,光着脚继续跑。

“这大过年的,怎么还拉练啊?”一个新兵忍不住抱怨。

排长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闭嘴!让你跑就跑!肯定是出大事了!”

新兵不敢再问,埋头狂奔。

各地新军的骑兵率先完成集结,朝最近的港口飞驰而去。

淄川军港。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码头上,一艘艘战船正在装货。

蒸汽机车不再运送矿石,而是装满了一车车的粮食、被服、药品,直接运到码头,再由士卒们扛上船。

医官们背着药箱,一批批登上战船。

青州府、济南府的两万新军已经赶到,正在码头上列队待命。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李景隆站在码头上,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士卒,手心全是汗。

“登船!”

两万人开始登船。

一艘艘战船驶离码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腊月三十,子时。

山海关外海。

谢岿站在船头,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关城,目光冷峻。

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战船。两万人,已经全部就位。

“登陆。”

一艘艘小船放下,士卒们划着小船,朝岸边驶去。

月光下,海面上全是黑压压的小船,像一群迁徙的候鸟。

半个时辰后,八千人在山海关附近登陆完毕。

谢岿带着亲兵,策马来到关城下。

城墙上,火把晃动。

“城下何人!”有人喊道。

谢岿勒住马,高声道,“北海水师师长谢岿,奉命而来!请山海卫指挥使费愚答话!”

城墙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人匆匆离去。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将领出现在城楼上。

他身着指挥使服饰,正是山海卫指挥使费愚。

“谢师长深夜来访,所为何事?”费愚的声音有些发颤。

谢岿抬起头,一字一句道,“我军奉命接管山海关。”

费愚的脸色更白了。

“可有凭证?”

谢岿从怀中取出朱雄英的手书,命人送到城下。

城上放下一个吊篮,把手书吊了上去。

费愚接过手书,展开一看,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手书上写得清清楚楚,辽东事变,武定侯郭英被围,山海关有人射杀信使。命谢岿率部接管山海关,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费愚看着太子打印,手在发抖。

天塌了。

真的塌了。

“快!快开城门!”他嘶吼道。

城门缓缓打开。

谢岿一挥手,大军涌入关城。

费愚迎上去,脸色惨白如纸,“谢师长,这...这到底怎么回事?辽东怎么了?武定侯怎么了?”

谢岿冷冷地看着他,“腊月二十二日,谁当值?”

费愚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边的副将。

副将想了想,小心翼翼道,“回大人,腊月二十二日,是千户李敢当值...”

“他人呢!?”费愚吼道。

副将缩了缩脖子,“大人...前几日李千户说去关外巡视,至今未归...”

费愚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李敢跑了。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他猛地转向谢岿,“谢大人,不是我下的令!是李敢!是那个王八蛋自己干的!”

谢岿面无表情,“我只负责接管山海关。其他的事情,等殿下决断。”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如此大事,费指挥使想必也难辞其咎。”

费愚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我这就带人去把李敢抓回来!”他挣扎道。

谢岿摇了摇头,“不劳费指挥使操心。这等事,我自会派人去办。”

他一挥手,几个亲兵上前,把费愚“请”到了一旁。

山海卫的所有将士,被集中看管起来。

整个山海关,落入了谢岿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