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个馋酒的老头儿,为了多喝一口酒,什么招都用上了。
“好大孙!”朱元璋见他神色松动,连忙趁热打铁,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加一些,加一些!一天一壶,爷爷保证,以后绝对不再来烦你了!”
朱雄英看着他。
朱元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满是讨好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两条缝,里面闪烁着一个老人对那点口腹之欲的渴望。
“皇爷爷,”朱雄英叹了口气,“您这样,孙儿很难办啊...”
“有什么难办的!”朱元璋见他松口,立刻精神起来,“你就说,行不行吧!”
朱雄英沉默片刻,忽然道,
“每日一壶,确实不行。”
朱元璋的脸垮了下来。
“但是...”朱雄英话锋一转,“每餐两盅,可以。”
两盅?
朱元璋飞快地在心里算了算,比之前一盅翻了一倍!
“成交!”他拍板定案,快得朱雄英都没反应过来。
“皇爷爷,您这也...”
“好大孙!”朱元璋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笑开了花,“这才是咱的好孙子!”
他转身就要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今天的,还没给呢!”
朱雄英无奈地看向孙祥。孙祥忍着笑,躬身道,“太上皇稍候,奴婢这就去取。”
暖阁里,朱雄英坐在主位上。
徐达鬓边的白发又多了几缕,耿炳文腰背依旧挺直但眉宇间藏着落寞,只有李文忠,这位被民间传为“赵云再世”的名将,依旧丰神俊朗,一身白袍衬得整个人英气勃勃。
可此刻,三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神情。
“三位将军,”朱雄英声音清朗道,“辛苦了。”
“殿下言重。”徐达微微欠身,“臣等不过是奉命行事。辽东女真已平,俘虏尽数押往安北镇;郭英留在辽东驻守,臣等麾下各部也已移交徐膺元师长...”
他顿了顿,下意识抚了抚护臂上那道陈旧的刀痕,轻声道,“臣等...无事一身轻了。”
无事一身轻。
可那语气里,哪有半分轻松?
朱雄英看着他。这个从濠州起兵时就跟着朱元璋的老人,一辈子都在刀尖上滚、马背上颠。打陈友谅、平张士诚、北伐元廷、扫清沙漠...大明的每一寸疆土,几乎都浸过他的血汗。
如今,兵权交了,部下散了,连兵部和五军都督府都裁撤了。
他这个开国第一功臣,能干什么?
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徐达自嘲地笑了笑,目光落在那道护臂上,“殿下莫怪。臣也知道,新军用不到我们这些老家伙了。只是...这身盔甲跟了臣四十年,一时半会儿,舍不得。”
耿炳文沉默着,没有说话。
李文忠微微垂眸,也没有接话。
朱雄英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徐达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那道护臂上。
“徐爷爷,”他仰头看着这位比自己高出许多的老将,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您说,新军用不到你们了?”
徐达一愣。
朱雄英收回手,转身看向李文忠,“曹国公,你自己知道,你在民间被传成什么样子吗?”
李文忠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罗贯中先生正在写一部书,叫《三国演义》。”朱雄英道,“书里有一位将军,姓赵名云,字子龙。长坂坡前七进七出,单骑救主,白袍银枪,万人敌。”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罗先生没见过真正的赵云,但他见过你。”
李文忠怔住了。
“你。”朱雄英指着他的白袍,“白袍银甲,玉树临风,单骑冲阵,万军辟易。这世上若真有赵子龙,就该是你这副模样。”
李文忠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朱雄英又看向徐达,“徐爷爷,您是大明的第一功臣。从濠州起兵,到应天定鼎,您打过的仗,比有些人见过的阵仗还多。您是...是我大明的架海紫金梁。”
徐达嘴唇微微颤抖。
“还有耿将军。”朱雄英转向耿炳文,“长兴侯善守,天下皆知。当年守江阴,十万敌军围城三月,愣是没啃下您一块砖。这等本事,新军里谁有?”
“三位,”朱雄英走回主位,却没有坐下,只是双手撑在案上,“朝廷裁撤了兵部和五军都督府,所属官员一并移交淄川参谋部。您们以为,这是什么意思?”
三人对视一眼,不敢答话。
朱雄英替他们答了,“意思是,从今往后,大明的军权,全在本宫手里。兵怎么练,仗怎么打,将怎么用...本宫说了算。”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的狡黠,“本宫说要用谁,谁敢不用?”
三人愣住了。
“三位,”朱雄英直起身,“你们想休息,本宫恐怕不能如你们的意了。”
这话说得突然,三人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耿炳文最先回过神,声音有些发颤,“殿下...您的意思是...”
“大明新军六十四万,只靠九江表哥一人可不行。”朱雄英说道。
“臣还年轻!”反应过来的李文忠几乎是抢着开口,声音洪亮,一扫方才的低落,“臣可以!”
他当然可以。
他比徐达年轻,比耿炳文有冲劲,更重要的是...他儿子李景隆已经是新军军长,他这个当爹的,怎么能被儿子比下去?
“臣也可以!”耿炳文紧随其后,抱拳道,“殿下让臣守哪儿,臣就守哪儿!”
徐达没有立刻开口。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老臣...”他缓缓站起身,抱拳躬身,“也还可以。”
本以为平定女真是他们最后一次驰骋疆场,本以为这身旧甲从此只能挂在墙上蒙尘...
没想到。
真的没想到。
“坐,都坐。”他抬手示意,自己也坐回主位,“本宫跟你们详细说说。”
三人落座,目光齐聚在他身上。
“根据参谋部评估,”朱雄英缓缓道,“各地边军、卫所军队,合计一百二十万人中,预计能通过新军考核的,约七万人。届时,新军总兵力将达七十万。”
“殿下,”徐达沉声问道,“那裁汰的...全部并入‘建设兵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