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如同沸水泼入油锅,殿中轰然炸响!
“不可能!三千蒙古铁骑,就是三千头猪,也要杀上几个时辰!歼敌两千六百,自损仅三人?此乃欺君之罪!”
“荒诞至极!”御史怒斥,“,从未闻此等战果!开国公在世,也不敢夸此海口!”
“定是虚报战功,冒领军饷!”
“当严查!”
文臣队列中质疑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而令人意外的是,武将那边竟也无人出声反驳——不是他们不想,而是这战果实在超出了常理认知。
他们都是沙场厮杀出来的,太清楚蒙古骑兵的战斗力了。即便明军最精锐的骑兵,与同等数量的蒙古铁骑正面交锋,胜负也在五五之间。
如今这战报说击溃三千人,还几乎全歼?这已经不是战争,而是神话了。
朱标深吸一口气。他相信自己儿子的能力,但如此悬殊的战损比,还是让他心中震撼。
“王启年,”朱标的声音压过了殿中喧哗,“你方才所言,可敢以性命担保?”
年轻的排长挺直脊背,目光毫不闪躲,“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军报所言,字字属实!陛下与诸位大人若不信,可亲自前往安北镇查验,缴获的兵甲马匹俱在营中,一目了然!”
“谁知你们会不会伪造战场?”刘仁冷笑,“昔年边将杀良冒功之事,可不少见。”
“大人!”王启年忽然提高了声音,“安北镇外那一千多匹死马也能伪造吗?蒙古骑兵爱马如命,不到绝境绝不会舍马!那战场上倒毙的战马,比人尸还多!若大人不信,现在就请派人北上,看看那些马是蒙古马还是中原马!”
这话让殿中一静。杀良冒功可以杀人充数,但屠杀上千匹战马伪造战场?成本太高,也太过显眼。
詹徽就在这时缓步出班。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臣在朝中威望极高,他一动,众人都看了过去。
“陛下,”詹徽说道,“老臣相信!太子殿下新军,一日破开高丽开京城——此事,想必无人质疑吧?”
众人沉默。孙然难以理解,但是,徐达等帅的将印做不得假。
“高丽军固然不及蒙古铁骑凶悍,但开京城墙之坚,诸位皆知。”詹徽环视四周,“太子殿下能一日破城,凭的便是这等火器。如今以火器对骑兵,蒙古人不知深浅,依旧以冲锋破阵的老战法应对,遭此大败...老臣以为,并非不可能。”
这番话有理有据,让不少质疑声低了下去。
但仍有顽固者不服。礼部尚书陈迪出列道,“詹大人所言虽有道理,但战果如此悬殊,终究难以置信。若贸然通传天下,日后发现有所夸张,朝廷颜面何存?陛下威望何在?”
“陈尚书所言极是。”詹徽竟点了点头,“故老臣建议——即刻遣使北上,实地核验战果。若属实,则大张旗鼓,宣扬国威;若有虚,则严惩不贷,以正军纪。”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行可派御史台同往,互为监督。再令沿途卫所派兵护送,确保畅通无阻。”
这个提议稳妥周到,连最挑剔的言官也挑不出毛病。
朱标看着殿下众人,心中已有决断。他缓缓道,“准詹卿所奏。着礼部侍郎刘仁、佥事张武、御史陈浩,各带属员三人,即日启程前往安北镇核验。另传旨徐膺元,妥善保管战场、缴获,等候查验。”
被点名的三人出列领旨,神色各异。
“至于王启年,”朱标看向殿下仍跪着的年轻军官,“你一路辛苦,先在驿馆休息。待核查使团出发,你可随他们一同返回安北镇。”
“臣遵旨!”王启年重重叩首。
“退朝。”
朱标起身离去,龙袍拂过御阶。
殿下众臣躬身相送,待皇帝身影消失后,议论声才重新响起,比方才更加热烈。
“刘大人,此行您怎么看?”陈浩走到刘仁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刘仁哼了一声,“老夫倒要亲眼看看,那安北镇是不是真有这般神兵天将!”
张武却若有所思,“二位,下官倒觉得...此事或许不假。”
“哦?”
“前段时间下官曾奉命去高丽勘验战场。”张武回忆道,“我见过他们的那些火器...恕下官直言,不像人间之物,或许...”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三人各怀心思,走出乾清宫。
宫门外,王启年正站在阶下等候,见他们出来,拱手行礼。
“三位大人,何时可以启程?”
“明日一早。”刘仁板着脸道,“王排长,若战果有假,你可知欺君之罪的下场?”
王启年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自信。
“大人,等您到了安北镇,若还觉得战果有假——卑职这颗脑袋,您随时取去。”
五月中旬的应天,天气已经显出几分暑热。
文华殿内六部尚书奉诏前来时,心中都揣着不安。
六位执掌朝廷中枢的老臣,此刻却无一人脸上有轻松之色。
“詹大人,陛下此次召见,所为何事啊?”户部尚书秦逵压低声音问道。
詹徽摇摇头,“圣心难测。但...想必与太子殿下有关。”
此言一出,几人都沉默了。如今朝中大事小情,十有八九都绕不开那位远在淄川的皇太子。新军、新政、新式火器、安北镇大捷...
“诸位爱卿都到了。”朱标从后殿走出,身着常服,神色平静,“坐吧。”
待众人落座,内侍奉上茶点后,朱标才缓缓开口,“今日叫你们过来,是想商量几件大事。”
“陛下请讲。”詹徽率先应声。
“太子在各地募兵的消息,诸位应当都听说了吧。”
兵部尚书沈缙放下茶盏,谨慎答道,“臣等...略有耳闻。”
何止是耳闻。自三月以来,太子府发出的募兵令已遍及两京一十三省。
不同于以往的卫所征兵,这次募兵标准严苛——贫苦百姓出身、身强力壮、无不良嗜好等十数条规定。
但待遇也前所未有,月饷二两,退役后还可以安排差事!
更惊人的是规模,太子定的目标,是六十万。
六十万新军,这是什么概念?整个大明现有的边军、卫所军加起来,也不过一百二十余万。
“臣斗胆问一句,”沈缙终究没忍住,“太子殿下募兵六十万,钱粮从何而出?兵部备案...”
“钱粮淄川自己出。”朱标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至于备案...朕准了。”
几个尚书交换了眼神。秦逵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朱标的目光扫过众人,“担心尾大不掉,担心...万一太子有异心...”
(我再努努力,争取晚上在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