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就像没看到他们的窘迫,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们或许还不知道吧?就在不久前,高丽的王京开城...嗯,本宫的新军,只用了一轮火炮齐射。”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回忆,然后轻描淡写地补充,“城墙,就塌了。”
“塌...塌了?!”苏合下意识地重复。
开城?那是高丽经营数百年的都城,坚固无比!一轮火炮?城墙就塌了?这比刚才亲眼所见的骑兵屠杀,更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边界。
骑兵冲锋至少还有迹可循,可一轮炮击轰塌坚城...那是什么概念?
“嗯。”朱雄英点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如今,已没有什么高丽国了。本宫最近还在琢磨,是该沿用旧称,还是换个更妥帖的新名字。”
轻飘飘的话语。
灭国!堂堂一国都城,竟如此儿戏般地被攻破、被兼并!
他们丝毫不怀疑太子所言的真实性,方才那十门火炮的怒吼和效果,足以佐证其威力。
若那样的炮火再多上几十倍、上百倍...轰塌城墙,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殿...殿下新军威武!天威浩荡!”巴特尔最先反应过来,几乎是本能地挤出奉承之词。
扎吉台也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有此...有此一千强军驻守,北元余孽必...必不敢再觊觎安北,不敢轻捋殿下虎须!”
他以为,刚才那摧枯拉朽的火力,便是安北镇守军的全部依仗。
“一千?”朱雄英忽然轻笑出声,他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误会。
四位首领看着他笑,不敢问,只能屏息等待。
侍立一旁的徐膺元见状,上前半步,“四位首领恐怕有所不知。殿下麾下,如方才诸位所见之新军,正在大明两京十三省之地,加紧整训编练者...计有六十万之众。陆师之外,尚有同等精锐之海师,战舰如云,水卒二十万,巡弋万里海疆。”
六十万陆师!二十万海师!
“噗——”乌恩其直接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红。
扎吉台、巴特尔、苏合三人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几人刚站起的身形有些摇晃。
八十万!整整八十万装备了那种恐怖火器的军队!
这个数字完全超出了他们认知的极限。草原上,能动员上万骑兵,便可称大部强族;能聚起三五万骑,便足以让王庭侧目。
六十万...那是什么概念?足以将整个草原来回犁上好几遍!还有二十万纵横大海的军队...他们连想象都无法想象!
虽然新军尚未完全成型,但此刻说出来,配合着方才那场血腥的实战演示,其威慑效果达到了顶峰。
它将扑灭四位首领心中可能残存的任何念头,并彻底碾碎,牢牢地锁死在了心底最深处,永无翻身的可能。
反抗?别开玩笑了。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异动都只会招致比乌齐叶特部更彻底、更迅速的毁灭。
四位首领有些庆幸,自己以及自己的部族,竟依附在了一个如此强大的巨人脚下。
朱雄英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转而吩咐道,“好了,天色已晚,诸位也受惊了。且回去安抚各自部众吧。告诉他们,犯境之敌已溃,安北无恙。”
“是...是!谢殿下!臣等告退!”四人如蒙大赦,几乎是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退下土台。
“吕源。”朱雄英又唤道。
“下官在。”
“你也带人,去镇上各处走走,安抚百姓,告诉他们,宵小已除,今夜可安枕。明日,组织人手收拾战场。”
“下官领命!”吕源也在震惊中躬身,也快步离去。
朱雄英独自立在土台边缘,望着镇中星星点点的灯火。
那里,有他带来的工匠、流民,有新归附的蒙古部众。
方才那惊天动地的炮火与机枪声,以及随后的追击喧嚣,必然已让镇中人心惶惶。
他们只是想要一片能够遮风避雨的屋檐,一块能够播种放牧的土地,一个不用在刀尖上舔血、朝不保夕的平凡日子而已。
他们不想再被残忍的战争打扰。
“传令下去,”朱雄英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清点伤亡,厚加抚恤,妥善安葬。俘虏的乌齐叶特部伤兵,就地格杀。”
“是,殿下。”徐膺元应道,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殿下,阿石木部参与追击...”
“由他去。”朱雄英打断他,“仇恨,有时候比恩情更能让人牢记界限,也更...好用。只要这界限,是我们划下的。”
夜风吹过,带着草原的气息和隐约的血腥味。
安北镇在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残酷的洗礼后,渐渐重归寂静。
新秩序的权威,用最暴烈的方式,烙印在了这片土地和人心之上。
而那些只求安稳度日的普通人,在惊恐之后,或许会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们寻求的“安稳”,究竟系于何人之手,又需要何等力量来扞卫。
扎吉台脚步虚浮地回到自家部族临时聚居的营地。
儿子巴图早就等得心急如焚,一见他便扑上来,紧紧抓住父亲的袖口,声音因恐惧而紧绷,“额赤格(父亲)!外面...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那雷声一样的巨响,还有后来冲出去的马队...”
“还记得昨天来这里的翁牛特部吗?”
“额赤格是那个翁牛特部叛乱了吗?!”巴图急道。
“不是他们...”扎吉台的声音,有种劫后余生的后怕,“是乌齐叶特部...他们追杀翁牛特部,一路追到了这里。”
“乌齐叶特部?!”巴图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
这个名字在草原东部代表着强悍与不好惹,是连他这样的年轻人都知晓的凶悍部落。“他们来了多少人?”
“三千...至少三千精骑。”扎吉台说出这个数字时,喉结滚动了一下。
“三千精骑?!”巴图的声音瞬间充满了绝望,“额赤格!三千冲起来的草原骑兵!就凭咱们这没垒完的墙,怎么可能挡得住!他们会毁了这里!毁了咱们刚刚开始建的房子,毁了咱们的牛羊,杀了我们的族人!
额赤格,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集合我们的儿郎,跟他们拼了吧!就算死,也要死在保护家园的路上!”
年轻人的热血被危机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