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坐骑前蹄轰然跪地,巨大的惯性将他整个人向前狠狠掼飞出去!
“少主!!!”亲卫们惊声大呼。
“嘭!”
大内胜久重重砸在地面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左肩先着地,传来清晰的骨裂声;然后是侧腹、右腿,每一处撞击都带来新的剧痛。
耳鸣声中,听见人仰马翻的混乱,受惊的战马凄声长嘶,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落;
后续冲来的骑兵根本收不住,狠狠撞上前方倒地的人马,骨裂声、铠甲破碎声、濒死的惨叫混成一团;
更多的马匹因惊恐而相互冲撞、践踏,铁蹄无情地踩踏过倒地者的身躯...
大内胜久挣扎着想要爬起,左腿却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伸手一摸,满掌黏湿温热的鲜血,伤口的血止都止不住。左臂更是软软垂下,完全使不上力,应是坠地时摔断了骨头。
但此刻,伤口与骨折的剧痛,都被恐惧所覆盖。
“敌袭!!!”
几个反应最快的亲卫奋力嘶吼。
原本整齐威严的赤备骑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变成了一个血腥而混乱的修罗场。
“在哪里?!敌人在哪里?!”
“左侧!枪声肯定来自左侧山壁!”
“不!右边也有动静!我听到了!”
“保护少主!举盾!快举盾!”
终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未受伤的赤备骑兵迅速滚鞍下马,以战马身躯为临时掩体,张弓搭箭,指向两侧的山壁;
摔落马下的也连滚带爬冲向路边的岩石凹陷处,或奋力举起随身携带的丸盾。
后方跟进的步卒队列闻声急停,无数双警惕而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侧高耸陡峭的峭壁。
可是,目力所及,除了岩石、枯草以及低矮灌木,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没有飘扬的旗帜,没有甲胄的反光,没有移动的人影,甚至连一声咳嗽、一句低语都没有。
山壁上高处的一处天然岩缝后。
刘文韬缓缓将步枪收回,冷冷地注视着山下那片混乱不堪的敌军。
“可惜。”他低声自语,“马颈晃动,差了半分。”
那一枪,他本意是直接断绝那敌酋的性命——两百步外,他有七成把握命中对方胸口。可就在扣动扳机的刹那,那匹萨摩马恰好扬了扬脖子,子弹便偏离了预想轨迹,只击毙了战马,重伤了骑手。
刘文韬略微停顿,然后对紧贴岩壁待命的传令兵说道,“一连,放!”
传令兵立刻挥舞令旗。
“砰!砰!砰!”
左侧山壁,数个位置,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枪声!
这些枪声分布极散,再加上山谷间反复回荡,让山下的倭兵一时难以分辨具体源头。
子弹从刁钻到不可思议的角度射下,精准得令人胆寒。
一个正挥舞太刀的武士,胸口突然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他愕然低头,看着自己胸前喷涌而出的鲜血,随即仰面倒下。
两匹战马被子击中,惨嘶着跪倒,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飞,落入后方拥挤的人群。
“二连,放。”
右侧山壁的枪声接踵而至。
这一次,枪声中夹杂了几声沉闷的轰鸣——
“轰!轰!轰!”
二连士兵将炸药包捆扎在石块上,点燃后从高处推落。
石块顺着陡峭的山壁滚落,有的在半空中凌空爆炸,有的在砸入倭军队列或撞击地面时轰然炸开,碎石与破片四溅。
爆炸的实际威力或许不足以撕开严密的方阵,但在这狭窄拥挤、无处可避的山道上,其震慑效果远超实际杀伤。
更致命的是对战马的影响。
这些能忍受箭矢刀枪的战马,但无法理解来自四面八方的巨响,终于彻底崩溃了。数十匹战马挣脱了缰绳或甩开了骑手,双眼赤红,口吐白沫,狂嘶着在本就混乱不堪的队列中横冲直撞。铁蹄践踏之下,伤亡瞬间倍增,严整军阵最后一点秩序也随之荡然无存。
“收拢队形!列阵防御!”
大内胜久被几名忠心的亲兵连拖带拽,勉强转移到一块巨大的山岩之后。他背靠冰冷彻骨的石头,忍着手臂断裂和腿伤传来的阵阵剧痛,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吼。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这绝非寻常山贼野伏,甚至不是普通明军骚扰部队...
这是早有预谋并且训练有素的精锐!
残存还能保持基本纪律的赤备骑兵和后续跟进的步卒,在各级武士的怒吼和踢打下,开始艰难地向中心收缩。在极度狭窄的山道上,勉强组成了一道参差不齐的盾墙。
弓箭手和少数铁炮足轻蜷缩在盾墙之后,惊魂未定地朝着所有他们认为可能藏有敌人的方位,进行覆盖性的盲射。
“放箭!快放箭!”
“铁炮!对准高处,打!”
“咻咻咻——!”
“砰砰!”
箭矢与少数弹丸射向高处,可除了这些自己制造出的声响,山壁上没有任何回应。
宝贵的箭矢和火药在迅速消耗,山壁上却依然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没有反击的枪声,甚至连一点人迹活动的迹象都没有。
只有倭军自己制造出的喧闹,在山谷间空洞地回响,平息会后,只剩下伤者的哀嚎、战马的悲鸣,以及无数人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声。
大内胜久背靠着冰冷彻骨的岩石,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
他死死咬着牙关,“来人...”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立刻...回禀大将军。黑风口...有明军精锐设伏...兵力不明...我军前锋受挫...”
亲兵领命,转身欲走。
大内胜久又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告诉大将军...此地凶险...请速派援军...并...小心行事。”
亲兵重重点头,翻身上了一匹未受伤的战马,调转马头,朝着来路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远。
大内胜久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左腿、软垂的左臂,看着周围横七竖八的部下尸体和濒死的战马。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将他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