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礼炮三响。全场顿时肃静。
朱雄英踏步上前,目光扫过台下三千双清澈的眼睛。他的声音清越而沉稳,通过传令兵,清晰地传遍整个操场,
“今日,你们站在这里,站在淄川学院的土地上,便是我大明未来的希望!”
他略微停顿,让这句话在每个人心中回荡。
“你们要知道,这座学院的名誉校长是...”朱雄英故意拉长声音,“当今洪武皇帝!”
“嗡——”台下的人群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和议论声。无论是学童、百姓还是官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撼了。皇帝是名誉校长?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些孩子,从某种意义上,都成了“天子门生”!
衍圣公孔讷站在朱雄英身后,微微颔首。这一招,他事先并不知晓,但现在看来,实在是高明至极。将皇帝推为名誉校长,不仅赋予了这所学院无上的权威,更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皇权与教育的关系。
朱雄英抬手,压下喧嚣,继续说道,“没错!自今日起,你们便是天子门生!此乃无上之荣光,亦是无形之责任!”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古有诸子百家,争鸣于世,方有华夏文明之璀璨。今日,本宫不要求你们只读圣贤书,更要你们学习算数,明了万物之理,知晓天地之广!知识如同汪洋,圣人之学是舟,算数格物便是桨橹风帆,缺一不可!”
这番话,让在场的传统儒生们微微蹙眉,却让那些来自工匠家庭的孩子眼睛发亮。
“你们之中,许多人的父辈,曾世代为匠,为农,辛苦劳作,供养天下。”朱雄英的目光扫过台下学童,“但从你们这一代开始,命运将掌握在你们自己手中!认真读书,刻苦学习,你们将来,可以成为机械大家,设计建造跨江大桥、航海巨舰;可以成为农学家,培育新种,让亩产倍增,天下无饥馑;可以成为医师,钻研医术,救死扶伤;甚至可以成为探索世界的冒险家!”
他描绘的图景,让台下三千学童的眼睛越来越亮。那些曾经只存在于梦中的可能,此刻似乎触手可及。
“知识,可以改变你们的命运,更能改变我大明的未来!本宫希望你们,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不负皇恩,不负青春,更不负你们自己!”
他的话语,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李大山听着,粗糙的手掌不自觉地握紧。他想起自己年少时,也曾梦想读书识字,却因家境贫寒而不得不早早下地劳作。如今,自己的儿子终于有了这个机会,他怎能不激动?
典礼进入最后环节。朱雄英侧身,朗声道,“请先贤牌位!”
庄重的乐声响起,一列侍卫恭敬地捧着孔子、孟子、墨子、鲁班、商鞅、范蠡等诸位先贤的牌位,缓缓走上台来,安置在临时搭建的香案之上。
“拜先贤!传承文明!”朱雄英率先躬身行礼。
身后官员、夫子、三千学童,乃至外围的无数百姓,皆随着他,郑重躬身。这一刻,古老的文明传承与崭新的时代希望,在淄川的土地上完成了庄严的交接。
礼成,钟鼓齐鸣。三千学童在夫子的引领下,有序地走向各自的学堂。围观的百姓却久久不愿散去,他们望着孩子们远去的背影,眼中充满了希望。
在江南世家在经济战场上溃不成军、纷纷寻求生路之时,朱雄英的注意力已然转向了另一项关乎根本的大事——新军操练。
月末,淄川城西新辟的巨大校场上,黑压压地聚集了三万余名青壮。他们大多是听闻皇太孙招募新军、待遇优厚而从各地赶来的农家子弟乃至部分匠户。出于对朱雄英近乎盲目的信任与改善生活的渴望,人数远超预期。
朱雄英一身利落的劲装,登上点将台,目光如电,扫过台下充满期盼与忐忑的人群。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声音透过喇叭,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今日起,你们的操练,由本宫亲自负责!”
一语既出,满场皆惊!不仅是台下应征者面面相觑,就连陪同在侧的宋晟、李景隆也瞬间变色。皇太孙亲自练兵?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练兵是专业、艰苦甚至危险的事情,岂是尊贵如皇太孙应该亲力亲为的?
朱雄英没有理会身旁投来的惊异目光,继续说道,“想必你们都已知晓本宫开出的待遇,饷银足额,三餐管饱,若有战功,赏赐更厚!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这份待遇,不是白给的!想要留下,就必须有留下的本事!”
“本宫提前告诉你们!接下来的训练,会很苦!非常苦!会很累!超出你们想象的累!你们会流汗,会流血,甚至会有人因此伤残!这,不是儿戏!”
“现在!”朱雄英手指向校场出口,“若有自觉吃不了这份苦,受不了这份罪的,或者家中尚有牵挂无法全力以赴的,现在就可以离开!训练期间也随时可以退出!离开还是当卫所兵,你们自己选,本宫绝不阻拦,选择离开的还会发放路费!”
校场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吹旗帜的猎猎作响。他们看着点将台上那个年幼却威严的身影,心中既有对未知艰苦的恐惧,更有一种被激发起来的血性和对那优厚待遇的渴望。
良久,朱雄英微微点头,“好!既然选择留下,那便按名册编队,明日卯时,此地集合,开始操练!”
仪式结束,人群在引导下开始有序散去。
宋晟再也按捺不住,几步抢到朱雄英身边,也顾不得礼仪,急声道,“殿下!练兵非同小可,涉及阵型、号令、体能、搏杀、军纪...千头万绪,专业繁复!殿下身系江山社稷之重,岂可亲身涉险,行此武夫之事?万一有所闪失,或是练兵不利,恐损殿下威望啊!”
朱雄英转过身,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将,脸上并无不悦,反而带着一丝探究的笑意,“宋将军,你的忠心,本宫知晓。但你又岂知,本宫不会练兵?”
宋晟一愣,下意识道,“殿下天纵奇才,于格物、经济之道,臣等望尘莫及。但这练兵...乃是实打实的行伍之事,非经年累月...”
“非经年累月,不得其法是么?”朱雄英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却自信,“宋将军,你可知,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其核心为何?”
不等宋晟回答,他便自问自答,“并非仅仅是个人的勇武,或是复杂的阵型。其核心,在于‘组织’与‘纪律’,在于令行禁止的绝对服从,在于超越常人的意志与体能,在于对武器装备的极致理解和运用!而这些,恰恰是本宫所能赋予这支新军的!”
他遥望着正在编队的人群,目光深邃,“本宫要练的,不是传统的卫所兵,也不是依赖个人武勇的家丁。本宫要练的,是一支全新的火器军队,一支懂得为何而战,知道为谁而战,拥有钢铁纪律、职业素养和绝对忠诚的军队!它的训练方法、组织架构、作战理念,都将与旧式军队截然不同。此事,非本宫亲自掌舵,难以贯彻到底。”
宋晟张了张嘴,看着朱雄英那不容置疑的神情,以及与他年龄不符的笃定,最终将劝谏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