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张冲在极度的惶恐中,竟鬼使神差地伸手从暗格内取了一小撮药渣,用布巾匆匆包好塞入怀中,随后魂不守舍地逃离了太医院。

接下来的几天,当他听闻皇长孙病情急剧恶化、太医皆束手无策甚至暗示准备后事之时,他彻底慌了。他万万想不到自己敬若神明的师父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更恐惧此事一旦败露,自己知情不报,必遭株连。他终日神思恍惚,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稍有风吹草动,便觉得是锦衣卫破门而入。

就在这惶惶不可终日之中,锦衣卫果然第一次上门盘查。虽那回只是寻常问话,却几乎将张冲吓得魂飞魄散。回去后他只想尽快处理掉那包催命的药渣,却左思右想不知该如何处置——丢弃怕被人发现,焚烧又恐气味引人怀疑,那包药渣如同烙铁般烫在他的怀里。

今日,当他看到大队锦衣卫再次闯入太医院,阵仗远比上次森严,他脆弱的神经终于彻底崩溃,以为东窗事发,转身便跑——却反而将自己彻底暴露。

“来人!带张冲!”毛骧回到主案后坐下,声音冷硬。

两名锦衣卫校尉立刻将瘫软如泥的张冲拖入正堂。他下半身衣袍已被污秽浸透,浑身剧烈颤抖,几乎无法跪稳。

“你便是张冲?”毛骧居高临下,沉声发问。

“是...是...下官...正是张冲...”他头埋得极低,声音破碎,不敢抬头。

“你可知你所犯乃夷三族的大罪?!”毛骧猛然厉声喝道。

张冲被吓得几乎瘫倒,涕泪交流地伏地大喊,“下官冤枉!下官冤枉啊!下官什么也没做!是...是下官的师父...戴思恭...戴院使做的!”

“你——!”一旁的戴思恭刚欲开口,指挥同知陈铭迅速出手,一把钳住他的下颌,稍一用力,便将其下巴卸脱。戴思恭痛极却只能捂着下巴痛苦呻吟,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张冲自始至终不敢抬头,全然不知师父就在身旁。他只听毛骧厉声逼问,“说!将你所知之事从实招来!若果真与你无干,本官或可向圣上陈情,饶你一命!否则,三族尽诛!”

“是是是...大人明鉴...我说,我全都说...”张冲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将那日如何窥见师父私煎药物、如何偷藏药渣等情由和盘托出。

一旁的戴思恭听着徒弟的供述,面色越发惨白,最终颓然瘫倒在地,连下颌的剧痛也仿佛感觉不到了。他双臂无力垂落,口水沿着嘴角流下,目光一片死寂。陈铭见状,上前抓住他的下巴,手法利落地向上一推,将关节复位,随即嫌弃地在戴思恭官袍后背擦了擦沾湿的手。

“戴思恭,”毛骧声音阴冷,“人证在此,你还有何话可说?”

直到此时,张冲才猛地抬头,赫然发现师父竟就瘫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师...师父!您为何...为何要做下这等谋逆之事啊!”他失声痛哭。

“唉...”戴思恭并未看他,只是从喉间挤出一声悠长而绝望的叹息。他知道,一切都完了,戴氏满门恐怕都将因他一时糊涂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陈铭!”毛骧下令,“将戴思恭押入重牢,严加审讯!明日早朝之前,本官要知道他背后是否还有人指使!所有牵连者,一个不漏!”他绝不相信戴思恭会独自对皇长孙下此毒手,其中必有隐情。

“遵命!”陈铭抱拳领命,挥手令校尉将面如死灰的戴思恭拖了下去。

张冲瘫跪在原地,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将隐藏多日的秘密和盘托出后,竟感到一种虚脱般的平静。

他重重叩首,额角瞬间见血,“大人!罪臣自知难逃一死...只求大人开恩!罪臣双亲年迈,幼女尚在襁褓...他们对此事一无所知...求大人法外施恩,勿要累及家眷!张冲来世必结草衔环以报大人!”他磕头如捣蒜,不过六七下,额前已是血肉模糊。

“求求您了大人!求求您了!”泣血哀恳中,他猛地磕下第十七下,随即因剧痛和极度惊惧,彻底昏死过去。

“拖下去,别让他死了。”毛骧面无表情地挥挥手,冷冷吩咐道。

几乎与此同时,朱元璋与太子朱标刚结束午朝,便急匆匆赶至坤宁宫。守门小太监远远望见圣驾,顿时想起上午那一脚,一时竟犹豫是否该唱驾。片刻挣扎后,他还是硬着头皮拉长调子,“皇——上——驾——到——”只是声音发虚,透着惶恐。

“没吃饭吗?!哼唧些什么!”朱元璋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听着就晦气!”

小太监吓得扑通跪地,连声求饶,“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朱元璋没再理会,径直踏入殿内。马皇后迎上前来,轻声道,“英儿刚睡着。喝完药后一直念叨着想见皇爷爷和父亲,好不容易才哄睡下。”

“咱的乖孙这是想咱了!”朱元璋语气顿时柔软下来,关切地问,“药可喝了?”

“喝了,我亲自喂的。”

“情形如何?”

“好多了,身子还弱,但脸色比先前红润了许多。”

朱标在一旁悄悄伸手探了探儿子的前额,触手一片温凉,早已不复昨日那般高热。见爱子终于脱险,他紧绷数日的心弦稍松,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宽慰的笑意。

恰在此时,吕氏也轻步走入殿内,款款行礼,“臣妾参见父皇、母后,参见太子殿下。”

朱元璋闻声看向她,微微颔首。

“好孩子,不是让你好好歇着吗?怎么又过来了?”马皇后拉起吕氏的手,疼惜地端详,“瞧你,这几日折腾得消瘦了不少,脸色也差了。”

“臣妾无碍的,”吕氏眉眼低垂,语气担忧道,“英儿病着,臣妾累些也是应当的。”

她目光转向榻上安睡的朱雄英,眼中情绪复杂难辨。她接过身后侍女手中的食盒,柔声道,“父皇、母后连日操劳,臣妾特意命人备了些点心。”

食盒揭开,几样精致糕点的甜香顿时飘散开来——正是朱元璋喜爱的重阳花糕、马皇后常吃的甘露饼,还有朱标偏好的乳窝卷。

“嗯,太子妃有心了。”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他与朱标下了朝便直接过来,尚未用膳,此刻闻到香气,顿觉饥肠辘辘,便拿起一块花糕品尝起来。

“父皇,臣妾还备了些解暑的桂花酿,您尝尝...”吕氏从食盒第二层取出一只小巧的酒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