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孤山，东北方向高地。
特战团隐蔽地趴伏在覆满积雪的崖顶。
秦峰推开头顶的树枝，缓缓举起夜视仪。
镜头里，小孤山据点的全貌一览无余。
一圈半人高的土坯矮墙，几间破败的瓦房，一座摇摇欲坠的木制了望塔。
规模不大，标准的中队级据点。
他没有先看据点里的人，而是先扫视据点外的雪地。
外围三百米范围内，积雪平整，厚度均匀一致。
没有大面积的踩压痕迹，没有车辙，更没有提前挖掘战壕留下的新土。
“一号位，汇报。”
侯三抓起一把迎风吹来的积雪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鼻翼急速翕动。
片刻后，他转头打出手势：只有尿臊味和柴火烧焦的炭味。没有大功率电台的酸味，没有橡胶和机油的味道。
“二号位，汇报。”
喜子从瞄准镜里死盯着据点围墙上的四个暗哨位。
他观察了整整三分钟，放下枪，低声道：“团长，四个暗哨全在打瞌睡。两个缩在沙袋后头，一个抱着三八大盖蜷缩在地上，还有一个连棉帽都歪了也没人管。手炉没点，水壶结了冰。”
“呼吸频率和打鼾节奏对得上，肌肉没有防备的紧绷感。是真睡着了，不是装的。”
秦峰又对着据点后方的山坡和反斜面进行了二次侦察。
没有新开辟的交通壕，没有临时搭建的通讯天线，了望塔上的探照灯歪在一边，连灯泡都碎了。
这，就是一座被日军主力遗弃、断粮九天、濒临崩溃且毫无防备的孤岛。
“三号位到六号位，外围巡查结果。”
接连传来四组回复，全部是同一个结论：干净。
整整二十分钟。
秦峰硬是按着所有队员，把这个小孤山据点方圆一公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犁了一遍！
连最细微的耗子洞和枯树根底下都排查过了。
没有诡雷，没有绊线，没有预设的机枪阵地。
魏大勇实在按捺不住了，压低声音凑到秦峰耳边，像蚊子哼哼一样催促：“团长！真没埋伏！这帮小鬼子就是饿急了！您还犹豫啥呢？再等下去天都要亮了！下令吧！”
三十六双通红的眼睛，在雪地里齐刷刷地盯着秦峰。
秦峰的大脑在做着最后的复盘。
没有多余的脚印，没有隐藏的火力点，暗哨是真睡着的，发报手法是真生涩的。
如果这是陷阱，那它完美得根本不像是这帮鬼子能布出来的局。
秦峰一咬牙，右手在半空狠狠一切！
“行动！速战速决！不留活口，打完就撤！”
命令落下的瞬间，三十七头猛虎下山！
魏大勇一马当先，第一个翻过矮墙，他侧身闪过了望塔底座，冲到第一间瓦房门口，一脚踹开木门。
屋子里，七八个鬼子裹着脏兮兮的棉被挤在一起，连步枪都横七竖八地丢在一边。
被破门声惊醒的鬼子伍长挣扎着去够枪栓，可饿了九天的身体根本不受使唤，手指头抖得直哆嗦，连枪带子都抓不住。
噗噗噗！
mp40吐出火舌，伍长的胸口瞬间爆开三团血花，身体往后一仰，脑袋磕在土墙上，滑落下去。
其余几个鬼子，都没来得及睁眼，便去见了天照大神。
另一侧，侯三从窗口翻入隔壁屋子，匕首寒光连闪，放血悄无声息。
外围，喜子趴在围墙外的枯树干上，98K的消音器只发出了两声轻微的“咻咻”声。
了望塔上，唯一一个听到动静、正试图转动机枪的鬼子，脑袋被开了个对穿，尸体软趴趴地挂在了护栏上。
王根生和牛二柱两人一左一右夹击伙房。
五个鬼子的炊事兵正围着一口空锅发呆，子弹的速度，远比他们饿得迟钝的神经反射要快得多。
最后是通讯室。
魏大勇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板时，里面那个还在按动发报机的日军中尉猛地转过头来。
他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突出，军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中尉看清了来人后，右手离开电键，缓缓伸向腰间的南部手枪。
但他抖得太厉害了，枪还没拔出皮套，消音器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额头上。
噗！
通讯室里最后一点声音，是中尉的尸体从椅子上滑落，碰倒发报机的声音。
从第一声踹门到最后一声枪响。
四分四十七秒。
两百守军，全灭！
特战团，零伤亡！
秦峰最后走进通讯室，扫了一眼桌上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发报机，和旁边散落的电文底稿。
那几张纸上，歪歪扭扭地写满了同一句话。
“求救……求救……请空投粮食……”
字迹虚浮无力，纸上晕开一圈圈干涸的水渍。
那是绝望的眼泪。
秦峰盯着这些字迹看了两秒后，便面无表情地将电文纸揉成一团丢进火炉。
“搜物资，三分钟后撤离。”
他转身走出通讯室，迎面刚好撞上正满脸晦气过来汇报的侯三。
“团长。”侯三的表情有些微妙，“他们的仓库……比咱们来之前待的那个破据点还干净。粮食一粒没有。弹药倒是剩了一些，不过都是三八大盖的6.5毫米，咱们用不上。”
“嗯。带上能带的，其余烧掉。”
秦峰语气平淡，但走到据点大门时，脚步突然顿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寂静的小孤山。
太顺了，顺得让人心底发毛。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被他自己否决了。
所有侦察逻辑都无懈可击，战斗过程符合预期。
敌军状态与断粮九天的情报完全吻合，没有任何证据指向这是一个陷阱。
有时候，事情可能真就这么简单。
他撇了撇嘴，扛起Awm，头也不回地隐入夜色。
……
日军驻晋司令部，电讯室。
筱田三郎端坐在那台精密仪器前，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仪表盘上跳动的绿色荧光。
他的面前，代表小孤山信号的指示灯，啪地一下熄灭了。
“大佐阁下！小孤山的信号中断了。”旁边的通讯军曹声音发紧，“最后截获的电文只发到一半，突然没声了。”
筱田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不紧不慢地从胸兜里又抽出一方丝帕，摘下眼镜，细细擦拭。
“预计歼灭时间？”
军曹翻了翻记录本：“从信号中断倒推……不到五分钟。”
“五分钟。”
筱田将这个时间在嘴里念叨了一遍，重新戴上眼镜。
镜片后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兴致。
“比我预估的，还快了三分钟。”
他俯身打开黑色金属箱侧面的暗格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战术地图。
地图上三个红圈中的第一个“小孤山”，被他用钢笔缓缓画上了一道对角线。
目光，冰冷地移向了下方的第二个目标。
“第二道菜……两天后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