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伟率领着警卫排和一营尖刀班这五十多号精兵,在夜色中急行军。
这次行动没拉上太多的人,人一多,动静就大,容易打草惊蛇。
一营长孙茂才跟在丁伟身后,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看了看手里那个指北针,又抬头看了看前面那漆黑一片的绝壁,终于忍不住凑到了丁伟身边。
“团长,这都偏离官道三十里了,鬼子能把机场建在这鸟不拉屎的地界?”
丁伟脚下的步子依旧迈得飞快且坚定:
“鸟不拉屎才好藏!筱冢义男那老鬼子阴得很,他要是把机场建在大路边上,早就被咱们的游击队给发现报上来了,还用得着我们找?”
“可是……”孙茂才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嘟囔道,“团长,我多句嘴,您那线条画准了吗?全团跟着那几根线钻山沟,万一扑个空,战士们可没有体力赶路去下一个地点了。”
周围几个连长虽然没吭声,但那眼神里透出的意思跟孙茂才一样。
丁伟掏出那张地图,看了眼,然后指向右前方的一座孤零零的山头。
“那是老爷山侧峰。错没错,翻过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孙茂才见团长一再坚持,便不再多言,只是跟随丁伟闷头赶路。
当队伍抵达漆黑的老爷山侧峰顶端时,丁伟突然挥手示意队伍止步。
“看那儿。”
丁伟指向两点钟方向。
仿佛是为了印证丁伟的推算,黑暗中突然划过一道惨白的光柱。
光亮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便重新归于黑暗。
但这就够了!
这短短的两秒,对于这支队伍来说,无异于打了一针强心剂。
孙茂才使劲揉了揉眼睛:“团长,您真神了!怪不得别人都叫您‘丁算盘’呢!”
丁伟眼角瞥了眼孙茂才,抽出枪,打开机头。
“都给老子听好了!”
“最后检查一遍武器装备!目标老爷山背坡,摸上去!”
半小时后,当新一团真的趴在老爷山背坡的灌木丛里,透过望远镜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刚才的兴奋劲儿,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丁伟趴在一块风化石后面,举着望远镜的手微微一紧。
算到了位置是一回事,能不能打下来,是另一回事。
眼前的这片开阔地,已经被鬼子彻底推平压实。
两条简易跑道上,停着六架庞大的九七式轰炸机,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鬼子的防御。
机场外围三百米范围内,所有的树木杂草都被烧得干干净净,形成了一片毫无遮挡的真空带。
三道铁丝网交错纵横,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简易塔楼,上面的探照灯全开,只要有一点动静,随时能把这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更绝的是,丁伟在几个刁钻的角度,看到了暗堡射击孔的痕迹。
“这帮狗日的,真下血本啊……”
孙茂才趴在丁伟身边,牙齿咬得咯咯响:
“团长,这没法冲啊!这三百米空地,别说咱们这就几十号人,就是一个团压上去,也是给人填战壕!”
丁伟放下了望远镜,脑子里不由得闪过秦峰的影子。
如果是秦峰在这里,那小子会怎么干?
特战队会利用夜色,身披伪装服,像幽灵一样渗透进去?
还是用那种无声狙击步枪,悄无声息地干掉哨兵?
可惜,没有如果。
丁伟看了一眼身后。
趴在他身后的,是这些呼吸粗重、拿着汉阳造和老套筒的常规步兵。
他们勇敢,不怕死,但他们不懂什么特战战术,也没有无声渗透的本事。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大脑飞速运转。
既然没法像秦峰那样玩“巧”的,那就只能玩“土”的。
“听我命令。”
丁伟的声音低沉而果决:
“所有人,紧贴地面,匍匐前进!利用枯草做掩护,能爬多近爬多近!谁也不许抬头,谁也不许出声,哪怕尿裤子里也得给我憋着!”
“孙茂才!”
“到!”
“把枪法最好的五个神枪手给我挑出来。”
丁伟指了指远处塔楼上那几盏要命的探照灯:
“一人盯一盏。等我命令,第一时间把鬼子的眼睛给我打瞎,制造混乱!趁黑,咱们一波推平!”
“是!”
孙茂才猫着腰去安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几十名战士趴在这片冰冷刺骨的荒原上,一点点地往前蠕动。
冻硬的土坷垃硌得肋骨生疼,枯草扎破了手掌,没人敢吭一声。
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极限了!
再往前,就是铁丝网区域,也是鬼子探照灯的必经之路。
丁伟趴在最前沿,手心里全是汗。
在他身侧,五名精挑细选的神枪手已经架好了枪。
可是丁伟没看到的是,这几个战士的手指,因为长时间趴在雪地里,已经冻得像红萝卜一样肿胀僵硬,微微颤抖。
“呼……”丁伟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不能再等了,再等天就要亮了。
“打!”
丁伟一声暴喝,率先开枪。
“砰!”
这一声枪响,彻底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几乎在同一时间,身侧那五名神枪手也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
五颗子弹带着丁伟的希望,呼啸着飞向那五座塔楼。
“哗啦!”
清脆的玻璃破碎声传来。
丁伟心头一喜,但转瞬间,这一丝喜悦就破灭了。
碎了……但只碎了两盏!
剩下的三盏探照灯,完好无损!
是战士们枪法不行吗?
不是!
他们平时打靶也是十环!
可这是战场,是黑夜,是冻得连扳机都快扣不动的严寒!
常规部队的极限,终究无法与秦峰那支经受过魔鬼训练的特战排相比!
“坏了!要遭!”丁伟心凉了半截。
还没等他下达第二道命令,那幸存的三盏探照灯仅停顿了一秒,就立刻掉头。
三道刺眼的光柱,精准无比地扫向了丁伟他们所潜伏的那片草地。
“在那边!射击!!”
塔楼上传来鬼子的呼喊声。
“咯咯咯咯咯咯!”
四挺九二式重机枪,顺着探照灯的光柱,疯狂扫射。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趴在地上准备冲锋的战士,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这狂暴的子弹溅起血雾。
“冲!给老子冲!炸了它!”
一连长红着眼睛跳了起来,手里举着两捆集束手榴弹。
“哒哒哒!”
他刚起身不到半米,一串机枪子弹就横扫过来,瞬间打断了他的双腿。
一连长重重地摔在地上,手里的手榴弹滚落一旁。
他瞪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几十米外的铁丝网,满脸的不甘。
“这帮狗日的……”
孙茂才趴在草地上,子弹激起的碎石土屑打在他头盔上叮当作响:
“团长!打不进去啊!鬼子早他娘的防着这一手呢!”
丁伟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如刀绞。
“别冲了!都别冲了!”
他是个指挥官,不是赌徒。
他不能为了自己的面子,把新一团的精锐全赔在这里。
“撤!全员撤回反斜面!快!”
听到撤退的命令,战士们拖着伤员,在弹雨中狼狈地向后爬去。
十分钟后。
老爷山背坡的一处凹地里。
枪声渐渐稀疏了下来,但鬼子的探照灯依然在疯狂地扫射着这片区域,像是在示威。
孙茂才清点人数,这一波试探性攻击,没伤到鬼子分毫,却折损了二十多个兄弟。
气氛压抑得让人想发疯。
丁伟靠在一块岩石上,那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让他无比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