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杨村外的无名高地。
两拨人马跟斗鸡似的，隔着十来米对峙，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一边，是李云龙的独立团，战士们穿着五花八门的灰布军装，虽然站得笔直，但身上那股子野性，怎么也藏不住。
另一边，是楚云飞的警卫营，清一色的m35钢盔，笔挺的呢子军装，脚踩锃亮的马靴，军容严整，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精英的傲气。
“哈哈哈！楚兄！久仰大名啊！”李云龙大笑着迎了上去，大手带着风声，直接就往楚云飞的肩膀上拍。
然而，楚云飞身子只微微一侧，轻飘飘就躲开了这记重拍，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李兄客气，听闻李兄调任独立团团长，楚某特来恭贺。”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两名警卫已经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干什么！把手拿开！没规矩！”楚云飞头转头低声喝止，脸上笑容不变。
李云龙也斜睨了一眼自己身后同样蠢蠢欲动的张大彪等人，咧嘴一笑。
高手过招，第一回合，平分秋色。
楚云飞身后的方立功适时递上一个精致的皮盒。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楚云飞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架德制蔡司望远镜，“闻听李兄麾下有神枪手，宝镜赠英雄，正当其用。”
李云龙眼皮一跳。好家伙，这姓楚的真他娘的阔绰！一出手就是这种德国高级货，这是来示威，还是来收买人心？
他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接过望远镜，随手就扔给了身后的张大彪：“楚兄太客气了！咱们弟兄眼神好，都是在山里练出来的，一般用不着这玩意儿。”
随即，他像是刚想起来什么，回头对着自己的警卫班一瞪眼，嗓门提高八度：“他娘的！一个个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咱前两天缴获的破铜烂铁收起来，别在这丢人现眼，让楚团长看了笑话！”
话音刚落，李云龙的警卫班“哗啦”一声，齐刷刷地将怀里抱着的m3冲锋枪亮了出来，枪口一致朝向天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楚云飞身后的警卫营官兵脸色齐齐一变。
那可是美军现役的冲锋枪！他们晋绥军也只有少数精锐才能装备！这李云龙，哪搞来这么多？还他娘的组建了一个班？
方立功的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骂：说什么收起来，不就是是显摆吗！
楚云飞的眼皮跳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李兄家底丰厚，佩服。”他目光一转，终于落在了李云龙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身形挺拔的年轻人身上，“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秦峰兄弟吧？”
不等李云龙介绍，楚云飞主动上前一步，伸出手：“在下楚云飞，久仰秦兄弟大名，野狼坳一战，打出了我华夏军人的威风！”
“楚团长过誉了。”秦峰伸手与他一握，言简意赅。
好大的手劲！
两人手掌相触的瞬间，楚云飞心里就是一凛。这只手，稳如磐石，虎口和指节布满了厚茧，绝非寻常猎户能有。
“秦峰兄弟，楚某对特种作战神往已久，有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还望赐教。”楚云飞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
“楚团长请讲。”
“德军闪电战中，装甲矛头后的突击群，如何在高强度对抗下，维持渗透纵深并保障侧翼安全？”
这问题一出，旁边的方立功都愣了一下。这可是西点军校教材里的高级战术课题，他这是想当场考校秦峰！
李云龙听得一头雾水，心里直骂娘：这小白脸，叽里呱啦说的啥？
然而，秦峰的回答却让358团的几位精英，当场就懵了。
“楚团长的思路，是典型的大兵团协同思维。”秦峰一开口，就给楚云飞的提问定了性，“但这套理论，在晋西北，水土不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山地，冷静分析：“第一，我们没有德军的空中优势，无法进行有效的战场遮断；第二，地形复杂，重装部队机动受限，突击群极易被分割包围；第三，补给线漫长脆弱，一旦被切断，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秦峰看向楚云飞，“在这里，正确的打法不是维持纵深，而是多点穿刺，快速拔除。以小组为单位，放弃对面的控制，直取敌军指挥、炮兵、后勤等高价值节点，打完就撤，绝不恋战。用无数个小伤口，让敌人流血至死。”
一番话，直接把楚云飞干沉默了。
他设想过秦峰的无数种回答，或是不懂装懂，或是泛泛而谈，却唯独没想过，对方不仅听懂了，还立马给出了一个结合了本土实际、堪称完美的优化方案！
黄埔军校的那些德国教官，也未必有这种见地！
楚云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看向秦峰的眼神彻底变了。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半小时后，万家镇外围。
两拨人马正进行联合侦察。
一名358团的上尉军官，正指着远处的坡地，对着张大彪等人吹嘘：“看到没？我们团座亲手规划的模拟攻击路线和火力覆盖区，构筑了三层土木工事，别说伪军，就是鬼子的联队来了，也得在这崩掉几颗牙！”
张大彪听得直撇嘴，但又不好反驳。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秦峰举起了那架蔡司望远镜。
“三点钟方向，山坡凹陷处，有个伪军的暗哨。”
“五点钟方向，那片灌木丛，是机枪的火力死角，从那儿摸上去，五十米内没人能发现。”
“还有你说的土木工事，伪军在那儿的反斜面藏了个迫击炮阵地，你们的炮火根本打不到。”
秦峰指出了三个地方，像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名上尉脸上。
上尉举起望远镜一看，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秦峰说的，分毫不差！
楚云飞的脸色也有些难看，这脸，是打在他整个358团身上的。
秦峰却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他的目光盯着一处不起眼的草丛边。
他缓步走过去，蹲下身。
在一片被踩倒的草叶下，他捻起了一枚几乎要被泥土掩盖的烟头。烟嘴上，印着一个淡雅的樱花标志。
这是日军“誉”牌香烟，只有军官才能配给。
紧接着，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地面。
一道极其轻微的压痕，被露水打湿后又风干，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
但秦峰还是一眼认出，那是帝国军官定制款军靴的边缘，在长时间俯卧侦察、用脚尖发力时才会留下的独特痕迹。
有老鼠混进来了。
秦峰不动声色地站起身，环视四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有意思。
他没有声张，只是将喜子和王根生叫到一旁，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吩咐：
“喜子，看到那边最高的山岩没有？天黑前进驻，你的任务不是杀人，是给我找出那个同样在‘看风景’的人。”
“根生，”他又转向另一侧，“你带两个人，在这条山沟的出口提前布置两颗手雷，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天亮之前，这条路只能进，不能出。”
“是！”两人眼中精光一闪，瞬间领命。
一场针对‘黄雀’的反猎杀，已然悄然布局。
临时指挥部，气氛剑拔弩张。
“我认为，应该集中优势兵力，从正面猛攻！一鼓作气拿下万家镇，打出咱们的气势！”李云龙唾沫横飞。
“我反对。”楚云飞摇头，指着地图侧翼，“伪军骑兵营是机动部队，正面强攻只会让他们四散而逃。应当分兵两路，侧翼包抄，形成合围，打一个歼灭战！”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眼看就要拍桌子。
“都不对。”
秦峰没有赞同任何一人的观点。
他拿起一根树枝，在地图上，划出了一条谁也没想到的、从万家镇后方一条小河切入的诡异路线。
“我带人，从后河潜入，那里防御最薄弱。”
“楚团长，”他看向楚云飞，“你的部队是机械化部队，动静大，目标明显，最适合在正面佯攻，你部率先把伪军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
“李团长，”他又转向李云龙，“独立团行军到侧翼，与358团形成掎角之势，待楚团长那边打响，独立团即刻发动猛攻，记住，你们也是佯攻，但要打出主攻的气势。”
“要让伪军在你们两支部队之间疲于奔命，分不清我们的主攻点在哪。等我解决掉马厩和弹药库的守卫，放火制造混乱，你们二位再一同发动总攻。”
这个计划，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它既能最高效地夺取战马，又完美地兼顾了李云龙要打出气势和楚云飞要打歼灭战的需求，谁都有仗打，谁都有功劳领。
李云龙和楚云飞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一丝震惊和服气。
最终，两个桀骜不驯的团长，竟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默许了这个由秦峰主导的作战方案。
夜幕降临。
万家镇的灯火如鬼眼般零星亮起。
秦峰正给幽灵小队的队员们分发刚兑换的特制飞爪和夜视镜，每个人的脸上都涂抹着油彩，带着冰冷的杀意。
楚云飞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许久，才对身边的方立功低声说道：“立功兄，看来我们这次不是来观摩，是来学习的。”
方立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心中对那个年轻人的评价，已经提升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
而在他们数公里外，一处幽暗的山岩背后。
一名穿着当地农民服饰的日军侦察兵，正通过一具德制夜视望远镜，将独立团营地里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看着秦峰分发装备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按下了电台的发报键。
滴…滴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