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在关注这一战的,还有须弥山上的两位西方圣人。
准提道人站在山巅,法眼中倒映着周山战场。
他看了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以阵法之力达到圣人级别,这洪荒中竟还有人能做到这等事。”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以血脉催动,周天星斗大阵以诸天星力为基。”
“两座大阵,威力都已不弱于圣人亲自出手。”
“若我西方也有这般人物,何至于此……”
接引道人没有接话。
他双手合十,眼中映着远处那不断爆发的法则光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帝俊与太一,此二人根脚通天。”
“只可惜,此二人太过刚烈。”
“若肯低头,我西方愿以副教主之位相待。”
准提摇了摇头:“那是不可能的。”
“帝俊太一,生来便是要做那九重天宫的帝王。”
“便是灵山也容不下他们。”
女娲在娲皇天中也坐不住了。
她推开玉门,站在云端之上,遥望周山。
作为妖族的娲皇,她的心终究还是偏向妖族一些。
可圣人之心,早已不为外物所动。
她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
“这一战无论胜败,妖族都要折损大半。”
“罢了,各安天命。”
白墨虽然退回了三教地盘,但他的法眼始终没离开过周山方向。
身旁的多宝和金灵圣母同样如此。
三人都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天边不断变换的法则光华。
“老大,这阵仗比当年在武夷山遇到的凶兽秘境还要恐怖。”
多宝的声音有些发紧。
白墨没有回答。
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
周山的战斗持续了数百年,又像只持续了一瞬。
没有人能真正看清核心战场的全貌。
那里已经成了法则碰撞的炼狱。
煞气与星光交织,血与火共舞,连时间长河都被撕开了口子。
外人看去,周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断塌陷又重组的混沌。
直到那一日。
天地间忽然静了一瞬。
不是声音消失了,而是所有正在运转的力量同时被一股无形的意志压住了。
妖族的大军停下,巫族的战士止戈。
盘古真身挥出一半的拳头悬在半空,周天星斗大阵上的星光也不再流转。
一个身影无声地出现在周山上空。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轨迹可寻。
他就那么出现了,如同一开始就在那里。
鸿钧道祖。
他面容模糊,身形并不高大。
站在那方被混沌与煞气笼罩的虚空中,如同一根定住天地的钉子。
没有半点气势外泄。
可所有看到他的人,包括十二祖巫和帝俊太一在内,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够了。”
只有两个字,却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雷,从周山之巅滚过整个洪荒。
上到准圣,下到新开灵智的小妖,全都听见了这两个字。
太清睁开了眼睛,元始和通天也同时望向那道身影,缓缓起身。
西方二圣双手合十,朝着周山方向遥遥一拜。
女娲亦从娲皇天中走出,朝着道祖的方向欠了欠身。
鸿钧道人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盘古真身上,然后落在帝俊与东皇太一身上。
过了片刻,他再次开口:“巫族掌地,妖族掌天。两族各司其职,万年之内不得再启战端。”
天地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骤然清明。
所有的煞气、星力、血火,像被一只手轻轻抚平。
洪荒大地不再颤动,破裂的天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一条条雷劫锁链从虚空中落下,似有似无地悬在两族头领之间。
那锁链之上蕴含的天道威压,连大罗金仙都不敢直视。
十二祖巫沉默,帝俊和太一亦沉默。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反抗。
“可听清了?”
帝江率先开口:“巫族,听清。”
帝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道:“妖族,听清。”
“大善。”
鸿钧道人最后看了周山一眼,那一眼似乎包含了无尽的苍凉。
然后他的身形如同来临时一般,无声地消散在天地之间。
圣人归隐,巫妖止戈。
消息传到三教时,白墨正准备带着多宝出山。
他是在传法殿外被通天教主叫住的。
通天教主看起来心情极好,一身剑意还未散尽,迎风站在殿前:
“巫族掌地,妖族掌天。万年之内,洪荒能清净一些了。”
白墨行礼:“道祖亲自出面,此战落幕,洪荒万灵终于能得以喘息。”
通天教主笑了笑:“何止喘息。咱们三教正好借此机会,放开手脚经营各自的道统。”
“元初,你说,这是不是大好事?”
白墨只是点头,没有多言。
他清楚,巫妖大劫虽然结束,但接下来的洪荒,将会迎来一个新的纪元。
而那个纪元,才是真正决定人族和三教命运的起点。
……
巫妖决战结束之后,白墨并未在昆仑久留。
巫妖大战虽已落幕,但留下的伤痕还远未平复。
他们一路走,一路整顿。
巫妖分治,那么人族呢?
人族在这天地棋盘上的位置,又在何处?
“大哥,你说巫族和妖族分家了,那这人族怎么办?”
多宝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随口问道:
“太清师伯传道人族,三教也以人族为根基。”
“现在巫族妖族各占天地一头,人族夹在中间,岂不是更危险了?”
白墨沉吟道:“不会。秩序立起来,对弱小的族群反而是好事。”
“妖管天,巫管地,各守其界,人族才有活路。”
“至于人族的道,要人族自己走出来。”
多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二人走到一处山谷,白墨掌中七色光一转,将残余妖气尽数化去。
他站在谷口,回头看了一眼周山的方向,天已经重新放亮,云海沉静如初。
“多宝,你觉得这个时候去周山走走,怎么样?”
多宝一愣:“周山刚打完仗,那里煞气未消,去那干嘛?”
白墨望向天边:“去寻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白墨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从袖中取出最后一枚空白玉简,慢慢递到多宝面前。
“把这上面刻满八个字。”
多宝接过玉简,取出金笔,问:“哪八个字?”
“百废待兴,大世将启。”
多宝愣了愣,提笔刻下八个大字,递给白墨。
白墨将玉简收好,转身朝周山方向走去。
多宝见了,连忙跟上。
两人渐行渐远,消失在洪荒南部苍茫的山野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