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鱼被折腾得实在没了脾气,她一心只想赶紧把衣裳换好,早些去船上把觉补回来,其他的什么都不想管了。
“我不生气了,我原谅你了还不行吗,你这无赖快些把手松开,把袜子给我穿好。”
张筠听到了满意的答复,眼底犹如春风化雨。
他恋恋不舍地在那脚踝上捏了一把,这才手脚麻利地将罗袜套好。
一通胡闹下来,原本只需片刻的更衣洗漱硬是拖延了小半个时辰。
两人并肩走到营帐门口。
一阵冷风直直地迎面扑来,让陆小鱼清醒了许多,困意也消散了不少。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旁的张筠身上,眼神里透着几分探究。
昨夜出力的虽然是她,但折腾到大半夜才睡的是他,按理说该是累得脱了形才对。
可眼前这男人此刻却连半点疲态都寻不见,反而面色红润容光焕发。
陆小鱼只觉得心里一阵憋屈,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根本无处发泄。
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做的事,凭什么她在这边腰酸腿软困得睁不开眼,他却能像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
她心底暗暗腹诽,自己这点微末的道行根本玩不过他。
陆小鱼越想越气闷,索性别过头去,独自生着闷气。
张筠怎会察觉不到妻子那带着几分怨念的视线,他身子刻意往陆小鱼那边倾斜了过去。
“夫人这般盯着我,可是觉得为夫今日的长相格外俊朗,被勾走了魂。”
陆小鱼直接被气笑了,真是没见过这般自恋的人。
她抬起手,没好气地在张筠结实的手臂上锤了一记,“你还要不要脸了?当初在侯府的时候,那副冷冰冰不近女色的清高模样去哪了,全被狗吃了吗。如今真是越来越像个不要脸的泼皮无赖了,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张筠十分受用地受了她这一拳,握住了她的手。
“那冷冰冰的模样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在自己媳妇面前还要端着那副架子做什么,那不是自讨苦吃吗。这世上只有最亲近的人,才配看到我这般无赖的一面,夫人难道不喜欢这样的我吗?”
没等陆小鱼开口反驳,张筠又笑着反将了一军,“真要论起变化,夫人从前那副谨小慎微的做派不也丢了个干净,早就不见踪影了。如今在为夫面前,动辄甩脸子使小性子,倒更像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惯会撒娇粘人,哪里还有半分精明掌柜的模样。”
陆小鱼脑海中顺着他的话回想起来,竟觉得有些无从反驳。
从前在靖安侯府时,她步步为营处处算计,生怕行错半步便丢了性命,每日活得如履薄冰。
那时候的她,连笑都是带着几分逢场作戏的防备,哪敢有半点真实的情绪外露,只求能安稳度日。
可如今在张筠面前,她确实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甚至连那些隐秘的小脾气都敢光明正大地发作出来,不用担心任何后果。
陆小鱼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已经被这男人惯出了几分骄纵。
她心虚地咽了咽口水,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加快了脚下的步子,试图用赶路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张筠看着她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低笑了一声,大步跟了上去。
两人相携来到砖房内,草草用了几口伙房端来的热粥和小菜,垫了垫肚子。
用过早膳后,两人转道往李军医的营帐走去。
准备做临行前最后一次把脉,确保万无一失。
刚挑开李军医营帐的帘子,一股浓郁的药香便扑面而来,让人心神为之一静。
陆小鱼一眼便看到正在炭盆前翻检药材的花姨,李军医则坐在一旁的方桌前写写画画。
她来到花姨跟前,福了福身,眼底全是感激:“花姨,这段时间多亏了您费心照料,小鱼这身子才能养得这般利索,这份恩情我没齿难忘,日后定当好好报答。”
花姨见她这般客气,赶忙放下手里的药材,满脸笑意地迎了上来,“夫人您这说的是哪里话,可折煞老妇了,咱们这些粗人哪当得起您这般大礼。”
看着陆小鱼红润的面色,她心中也是十分宽慰。
“我和老李头在这边关待了半辈子,别的本事没有,熬药那都是做惯了的活计,不过是每日顺手多生一炉火罢了,值当什么谢不谢的,只要您母子平安比什么都强。”
李军医也放下了手中的毛笔从桌案后绕了出来。
他指了指一旁的木椅,示意陆小鱼坐下。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客套了,赶紧把手伸出来,老夫再最后查验一回,免得在路上出了岔子。”
陆小鱼依言落座,将手腕搭在的脉枕上。
李军医的手指搭上她的寸关尺,营帐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老头子收回手,“那两个小家伙在里头康健得很,脉象也是有力有节,是个好兆头。只要船上不颠簸得太过厉害,你们大可以安心登船,日后多注意些营养便是。”
张筠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冲着李军医和花姨抱拳行了一个礼。
“多谢两位前辈妙手回春,张筠铭记于心,日后必有重谢,算是我欠二位一个人情。”
两人辞别了李军医,径直江边走去。
岸边碎石滩上,大夫人、康王夫妇以及林老夫人和林钥都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一群长辈裹着披风站在风口里,看着远处那两个姗姗来迟的年轻背影,心思各异。
康王看着两人走近,板起了脸,清了清嗓子,“你们这两个小没良心的到底怎么回事,还真好意思让我们这一大群老骨头在这江边吹着冷风,等你们这么久,一点规矩都没有。”
陆小鱼赶紧转头把一口大锅甩了出去,指着张筠便是一顿声讨,“你怎么回事啊,磨磨蹭蹭的,害得大伙在这里等我们这么久,还不快给大家赔个不是。”
张筠看着小妻子那副急于撇清干系的模样,心中不由觉得好笑。
“康王爷息怒,这事确实是小婿的不对,全怪我没算好时辰,耽误了大家的行程。昨夜小鱼睡到半夜忽然闹腾着说肚子饿,非想吃什么宵夜,实在是拗不过她。”
他顿了顿,笑道:“为了那一顿宵夜,折腾得实在是比较久了,所以今早她便多睡了一会儿,还望各位长辈海涵。”
陆小鱼整张脸瞬间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这狗男人到底在长辈面前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什么叫折腾得比较久的宵夜。
这分明是在拿昨晚那荒唐事来当众打擦边球,他不要脸自己还要脸呢。
陆小鱼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气恼地抬起脚,狠狠踩在了张筠的脚背上,“你要不要自己听听看你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我什么时候半夜闹腾着要吃宵夜了,你别在这里凭空污人清白,胡乱编排。”
张筠眼底的戏谑藏都藏不住,他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蛊惑,“怎么,难道昨夜那顿宵夜,夫人吃得不满意,没有吃饱吗,需不需要为夫今夜再补上一顿。”
陆小鱼这才反应过来他口中那宵夜说的是什么,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她恼羞成怒到了极点,直气得捶胸顿足,举起拳头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张筠身上砸去。
“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让你再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胡说八道。”
站在一旁的大夫人脸色也是变幻莫测。
她听懂了儿子那番荤素不忌的浑话,心里暗骂这混账东西不知轻重。
大夫人只觉得再听下去自己都要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成何体统。
她重重地干咳了两声,强行制止了这两人当众打情骂俏,“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眼看着风要大起来了,还不赶紧上船,有什么话到了船舱里再说。小鱼不是还没睡够吗,春日和紫苏早就在船舱里帮你铺好了厚褥子,你赶紧进去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