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筠难受地紧皱眉头,喉咙里溢出闷哼。
花姨瞅准空隙,一勺药眼疾手快地灌下。
谁知药刚入喉,张筠猛地一阵呛咳,偏头连药带酸水全呕了出来!
黑褐色的药汁污了被褥,顺着他苍白的下巴直往下淌。
陆小鱼看着丈夫这副模样,心都要碎了。
她抢过花姨手里的药碗,自己舀起一勺凑到张筠嘴边,“张筠你听着!这药必须喝!你舍得丢下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吗?给我咽下去!”
可烧糊涂的人根本听不进人话。
陆小鱼硬把勺子往里送,药汁全顺着牙缝漏了出来。
她急得泪珠子断了线,握着瓷勺的手直发抖。
李军医从外头大步走进来,一看这阵势,立刻道:“按住他,把药强灌进去。这药再吐出来,烧就退不了了。”
长风一咬牙,铁臂死死钳住张筠的肩膀,右手捏着他的两颊,硬生生掰开一条缝。
花姨抢回药碗,对准缝隙直接往下灌。
张筠被呛得剧烈咳嗽,药汁混着血丝咳飞。
他本能地发力猛挣,长风险些被掀翻。
陆小鱼上前死死抱住他的双腿,哭喊道:“咽下去!你给我咽下去!”
张筠喉结艰难滚动,勉强咽下小半口,随即便爆发了更凶的干呕。
他弓成一只虾米,咳得伤口都要崩裂。
陆小鱼看着他充血的眼白,声音全碎了:“不行!李军医,他连苦胆水都要吐出来了!”
李军医面沉如水,抽出银针包排开:“放平!我施针强行止吐!”
长风赶紧把人按回榻上趴好。
李军医屏息凝神,在张筠后颈和肩背处各下了几针。
随着银针入肉,张筠抽搐的身体终于慢慢平复。
又是三针刺入后腰。
张筠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一些。
李军医擦了把额头的汗,对陆小鱼道:“将军这热来得凶,但只要今晚能退下去,明日就无大碍。我开的药他吐了大半,药力怕是不够。”
陆小鱼红着眼眶问:“那怎么办?重新熬药再喂一次?”
李军医点头道:“先让他缓一缓,等半个时辰后再喂。到时候把药放温一些,小口小口地灌,能喝多少是多少。”
花姨麻利地扯下脏被褥换新,又拿热帕子给张筠擦净脸上的污迹。
张筠彻底陷入了昏沉。
陆小鱼死守在榻边,紧紧攥着他的手。长风则像尊门神,搬了凳子坐在帐门口。
半个时辰后,第二碗药熬好送来。
陆小鱼端过药碗,舀起浅浅一勺吹温,小心翼翼地递到张筠唇边。
张筠依旧牙关紧咬,陆小鱼拿木勺一点点撬开缝隙,顺着缝隙往里滴。
这一次没有再呕,喉结滚动间,药汁总算咽了下去。
她耐着性子,每喂一勺,都停下来等他咽实了再舀下一勺。
小半个时辰耗下来,硬是喂进去了大半碗。
陆小鱼把空碗递给花姨,整个人都虚脱了。
李军医又进来给张筠把了把脉,面色缓和了些,“脉象比方才稳了。我再给他敷一次针,今晚只要不再反复,明日就能退烧。”
陆小鱼点了点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多谢李军医。”
李军医给张筠施完针,又交代了几句,这才提着药箱出去了。
花姨端了碗热粥来给她垫肚子,陆小鱼心里坠着石头,勉强吞了两口便推到一边。
“夫人,您也躺下歇着吧,这里我守着。”长风低声道。
陆小鱼果断摇头:“我哪也不去,就守着他。”
长风知道劝不动,也不再勉强,“那我留下守夜,夫人有什么需要就喊我。”
陆小鱼点了点头。
夜渐渐深了,营帐外的风声一阵紧过一阵。
陆小鱼靠在榻边,看着张筠狼狈不堪的模样,心里像被人拿刀绞着一样疼。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什么时候这样狼狈过。
脸色潮红,嘴唇干裂,连昏睡着眉头都拧在一起。
她伸手去抚他的眉心,想把那道褶子揉开。
指尖刚触上去,张筠的嘴唇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小鱼。”
陆小鱼一怔,立刻俯身把耳朵贴过去:“我在。”
“小鱼,别怕。”
眼泪瞬间夺眶。这个傻子!都半死不活了,居然还在下意识哄她。
她握住他的手,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肩膀抖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时,营帐外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大嗓门,中气十足,“都让让,鸡汤来了!”
长安用头顶开帘子,手里端着一口黑陶砂锅,锅盖缝里止不住地往外蹿白气。
他把砂锅往桌上一搁,搓了搓被烫红的手指,冲陆小鱼咧嘴一笑:“夫人,给你补补身子。”
陆小鱼正靠在榻边,闻言抬头看了那砂锅一眼。
汤面浮着厚厚一层金黄的油花,几粒枸杞在汤里沉沉浮浮。
她这些天惊吓奔波,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顶着难受,半点胃口也提不起来。
可低头瞧见自己微隆的小腹,那里面还揣着两个小的,她若不吃,孩子哪来的气力去长大。
她坐直身子,伸手去够桌上的汤勺。
长安眼尖,从她手里把勺子接了过去。
他抄起勺子往锅底一捞,连汤带肉舀了满满一碗,嘴里还念叨:“夫人别光喝汤。我们老家的说法,炖鸡的营养全在肉里,汤水只是添个味。您多吃肉,才有力气。”
陆小鱼接过碗,热气扑了满脸。
她低头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咽着。汤炖得浓,入口咸香,竟没让她反胃。
她又夹了块鸡肉送进嘴里,肉炖得极烂,筷子一碰就快散了,嚼着也不费劲。
长安站在一旁,话匣子一开就关不上了:“夫人是不知道,这边关苦寒,想弄只活鸡比登天还难。我跑了十几里地,把附近几个村子挨家挨户敲了个遍,才从一个老婆婆手里买到这只老母鸡。那老婆婆起初死活不卖,说这鸡一天一个蛋,是她的命根子。我好说歹说,又多添了半吊钱,她才松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