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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亏了我?”

陆小鱼用掌心抵住张筠的胸口,将人推开一点,眉心压出浅痕:“我一直留在京城养伤,你在西南芒岭得救,怎么会跟我有关?”

张筠撑着书案边沿,这回没再闹她,将进山后遇上春雨,错过岔道,又在密林里绕了数日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后来山谷另一边有人回应,正是你派去岩头寨的护院,还有石三。”

提起那几日的凶险,他只说了寥寥几句:“石三认得山里的路,是他领着我们走出密林,若没有你派去的人,我们还得在里面绕上几日。”

陆小鱼抵在他胸前的手收了回来,视线立刻落到他脸上,人也跟着坐不住了。

她推开张筠,从书案边跳下来,一边整理被他揉乱的衣襟,一边往门外走:“这么说,那护院真把石三带回来了?”

算过沿途脚程,她越走越快:“他们这会儿兴许都快进京了,我得回王府准备见人,还要让府医把那些样品再验一遍,免得石三到了以后临时忙乱。”

岩头寨能够长期供应的几味药材已经在她脑中转了一遍,手才碰到桌上的药匣,手腕便被张筠从后面扣住。

张筠长臂一收,将才迈出去的人拉回桌边,按着她的肩让她坐到圆凳上:“出了芒岭以后,我们在驿站分了路。他们带着样品和行李,走得比我们慢,最快也得明早才能进京。”

陆小鱼坐下后还想起身,伸手拨开他的手:“他们从哪座城门进京,总该派人迎一迎吧,石三从未来过京城,若在城外耽搁了怎么办?”

“那护院来回走过一趟,身边又带着王府的人,不至于把石三弄丢。”

她还要再说岩头寨的供货章程,张筠腹中却先响了一声,屋里安静下来,那点动静便怎么也遮不住。

陆小鱼低头看了眼他的腹部,到底没忍住,唇边漏出一点笑。

张筠也不遮掩,他俯身看着陆小鱼,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示弱:“我进山这半个月,没吃过一顿像样的热饭,路上又连日换马赶回京城,这回是真饿坏了。石三明日才到,生意也跑不了,你先留下陪我用膳,成不成?”

陆小鱼本来还惦记着正事,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才发现他下颌瘦下去不少,眼底也留着连日奔波熬出来的青影。

她隔着门吩咐:“长风,让厨房把备好的饭菜送过来,再添一碗热汤,饭多盛些。”

守在院外的长风当即应下,大夫人早让厨房温着饭菜,没过多久,几名小厮便把热饭热菜送进屋,又添了一大碗鸡汤。

张筠确实饿得厉害,饭菜一上桌,便顾不上再同她说话,一碗饭吃得干干净净,随后把空碗递给候在门边的小厮。

陆小鱼看着空下去的饭碗,把离他近的那碟肉往前推了推。

直到第三碗饭吃完,张筠才放下筷子,又喝去大半碗鸡汤,脸上的倦色总算退了几分。

陆小鱼让人撤下碗碟,想起他离京时善仁堂还没开门,便道:“你回来得正好,我的药铺都已经开了。前几日有人在外面散布流言,眼下已经稳住了,南城主铺离这里不远,你若还走得动,我带你过去看看。”

张筠才吃过饭,听见她要带自己去药铺,半句推辞都没有:“走吧。”

两人去同大夫人说了一声,随后出了将军府。

上车坐稳后,张筠还在问五间铺子的掌柜与每日进货安排,陆小鱼便挑着开业后发生的事情,一件件说给他听。

马车出了朱雀街,他起初还会问两句城西分铺当街辨药的事,后来应声越来越慢,到最后只剩车轮碾过石板的动静。

陆小鱼说完一段,侧过脸看他,这才发现他的眼皮正在往下合,背靠着车壁,头也随着车身轻轻偏向一旁。

“你若累得撑不住,善仁堂过几日再看也一样,我先让车夫送你回府休息。”

张筠睁开眼,勉强坐直几分:“不用,都走到半路了,我靠着你眯一会儿便好。”

他说完便朝她这边挪了挪,肩膀才挨上她,眼睛便重新闭了起来。

陆小鱼等了片刻,试着唤了他一声。

没有回应,落在她肩上的重量反倒越来越沉,呼吸也慢慢稳了下来。

她从没见过张筠在人前睡得这么沉。

马车拐过街口时颠了一下,他顺着车壁往下滑,额角险些磕上窗沿,陆小鱼赶紧伸手托住他的后颈。

沉甸甸的脑袋落在掌中,连半点防备都没有。

陆小鱼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到底没舍得把人叫醒,只挪开腿上的药匣,调整坐姿,托着他的后颈,让他枕到自己膝上。

张筠像是察觉到身下安稳了些,侧过脸靠近她腰间,紧绷了半个月的肩背也跟着松开。

马车抵达南城主铺时,善仁堂门前仍有不少客人。

胡仲元正在柜边核对药方,听见外面的动静,抬头便认出了康王府的马车。

他放下药方快步迎出来,脸上已经带了笑,正准备隔着车窗向陆小鱼禀报今日各铺送来的消息,车帘却只从里面掀开了一角。

陆小鱼露出半张脸,将手指抵在唇边,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胡仲元顺着车帘的缝隙往里看去,瞧见一个额角缠着白布的男人枕在县主膝上,到了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

他没敢继续看,行过一礼便退回铺中,还冲门边搬药的伙计摆摆手,让他们放轻动作,不必过去惊扰东家。

依照陆小鱼的吩咐,车夫把马车挪到铺子旁边靠墙的位置,既不挡客人进门,她隔着车窗也能看清铺内的情形。

车马经过的辘辘声混着小贩的吆喝,一阵阵穿过车帘,张筠始终没有醒。

陆小鱼原本只打算让他睡一会儿,见他连外面的动静都没听见,伸到他肩头的手停了片刻,还是收了回来。

她就这样留在车中,看着胡仲元送走一拨又一拨客人,也看着药徒依照规矩,把每包抓好的药送回柜前复验。

日头一点点往西落,透进车厢的光也从明亮转为昏黄。

陆小鱼被压住的腿早已发麻,只能偶尔动一动脚腕,免得连脚趾都失去知觉。

等晚霞铺过街边屋檐,张筠的手指终于动了动,睁眼最先看见的,便是被他压出大片褶皱的裙摆。

他撑着车座坐起来,动作太急,肩膀结结实实撞上车壁,顾不得理会疼痛,先低头看向陆小鱼的膝头:“我睡了多久?”

陆小鱼扶着车壁挪了挪腿,“大半个下午,善仁堂都快关门了。”

张筠看过窗外的天色,又回头看她:“我一直枕在你腿上,你怎么没叫醒我?”

“叫过一回,你没应,后来见你睡得沉,我便懒得再叫了。”

陆小鱼说得随意,手却还搭在膝头慢慢揉着。

张筠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伸手碰了碰她被压皱的裙料:“难不难受?”

“就是腿麻了,膝盖一时伸不直。”

见她连腿都不敢乱动,张筠的手掌直接覆上膝头,隔着裙料试了试力道:“我替你按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