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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中奖十亿,出轨前妻追悔莫及 > 第82章 陈默知道照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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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岚把手机放在陈默桌上的时候,屏幕朝上。微博超话的长图已经打不开了——原帖被平台删了,但截图还在传。她点开其中一张截图,是那九张照片拼成的九宫格。孙倩的脸在每一格里重复出现,像被钉在标本框里的蝴蝶。翅膀张开着,翅膀上的鳞粉还没有掉光。陈默看着那些照片。KtV的灯光,人民公园的花坛,奥迪A6的副驾驶。孙倩穿着黑色连衣裙,举着月季花,系着安全带。她的嘴角弯着,眼睛闭着或者睁着,瞳孔里映着举手机的人。那个人的手臂搭在她肩上,手指夹着烟。烟头的火星在照片里是白色的,一个小小的、过曝的光点。

他把手机推回去。不是推开,是推回去。像推一杯不想喝的茶。手指碰到手机壳边缘,凉的。秦岚把手机收起来。“张伟发的。本地微信群先传开,然后被转发到微博。原帖已经删了,但截图的传播范围——”她停了一下,选了一个不那么像汇报的词,“比较广。”

陈默的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着,不是攥,是搭着。指节没有发白。窗外的江在流。十一月的江面是灰蓝色的,被风推着从上游往下游走。江心有一艘挖沙船,船身锈迹斑斑,抓斗悬在半空,像一只握着却不肯松开的手。“安安会不会看到。”

秦岚把记事本翻开。扉页上她入职第一天写下的那句话还在——“我们不看过去,看以后”。下面空着一行。她一直没有想好那一行该写什么。现在她知道了,但还没有写上去。“目前主要传播范围是成年人的社交群。安安的幼儿园家长群、兴趣班群,都没有发现转发。”她把记事本合上。不是汇报完了,是不用念了。她看着陈默,等他问下一个问题。陈默没有问。他的手指交叉着搭在桌上,目光从秦岚的记事本上移开,移到窗外的江面上。挖沙船的抓斗开始下降,钢缆在滑轮上发出遥远的、听不见的摩擦声。抓斗沉进水里,江面合拢,只留下一圈扩散的波纹。

“让律师给张伟发一封警告函。”他的声音从窗口传回来。秦岚把记事本重新翻开,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的声响。“侵犯隐私,传播不雅照片。告诉他,再有一次,我会让他坐牢。”他把“坐牢”两个字放在最后,不放重,不放轻。和他说“你保持控股”时一样的力道。秦岚把这句话记下来。笔尖在“坐牢”下面画了一道极短的横线,不是加重,是确认。她抬起头。“陈总,这是替孙倩出头?”

窗外的挖沙船把抓斗从水底提起来。钢缆绷直了,抓斗破开水面,斗齿之间夹着湿漉漉的江沙和碎石子。水从斗齿缝隙里漏下去,在江面上砸出一片细密的水花。陈默看着那片水花。“不是替她出头。”他把目光从江面上收回来。挖沙船的抓斗转向船舱的方向,钢缆在滑轮上发出尖细的、持续的摩擦声。“是替安安。安安不能有一个被人指指点点的母亲。”

他把“母亲”这两个字咬得很轻。不是不在意,是太在意了,怕咬重了会碎。秦岚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母亲”两个字她写下来了,写在“替安安”的后面,连在一起——“替安安。母亲。”中间是一个句号。句号是圆的,像一枚很小很小的月亮。她把记事本合上。笔盖“咔”的一声扣回去。“我这就联系律师。”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陈总。那些照片——平台那边,我们的人已经联系删除了。截图也在一批一批清理。明天早上之前,搜索孙倩的名字,不会再关联到这些图片。”她停了一下。“但看过的人,我们删不掉他们的记忆。”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细的、持续的嗡鸣。挖沙船的抓斗把江沙倾倒在船舱里,发出一声闷响,隔着落地窗传进来,被玻璃削薄了,变成很轻很轻的一声——“咚”。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门。陈默坐在椅子上。手指还交叉着搭在桌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那道排气管烫出的白色旧疤在窗边的光里微微凸起。他用拇指摸了一下那道疤。从腕骨摸到虎口。疤是滑的,比周围的皮肤更嫩。那是很多年前留下的。疼的感觉早就忘了,但摸上去的时候,指腹会不自觉地放轻。像摸一件被摔碎之后又粘起来的瓷器。裂缝还在,胶水的痕迹还在。但它还是瓷器。还能盛水。盛满水的时候,裂缝里会渗出极细极细的水珠,在光里亮晶晶的。

晚上,他给安安读绘本。安安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睡衣是那件白色小熊的,袖口挽了一道,领口的扣子没扣,露出一小截锁骨。他躺在陈默的臂弯里,手指指着绘本上的画面。今晚读的不是小熊和爸爸熊那本。是另一本。安安从书架上自己抽出来的。《猜猜我有多爱你》。孙倩寄来的那本。扉页上没有任何留言,但陈默知道是谁寄的。安安把这本书从书架上抽出来的时候,陈默正蹲在冰箱前面整理安安的画。冰箱门上已经贴了五张——货船,三个人手牵手站在落地窗前,四个人隔着空白的地板,四个人手牵着手没有空白,老周和安安和保温桶。第五张是前天贴上去的。安安画的鸟,歪歪扭扭的褐色椭圆形,碎碎的黄色蜡光纸。鸟的头上用黑色水彩笔画了一个圆点,眼睛。旁边用铅笔写着:安安说,这只鸟想飞到很高很高的地方。陈默把那张画用冰箱贴固定在冰箱门正中间。绿色的冰箱贴,是林小米送给安安的,一只小青蛙,鼓着眼睛。鸟被青蛙盯着,继续往很高很高的地方飞。

安安把《猜猜我有多爱你》放在陈默手里。陈默翻开。第一页,小兔子抓着大兔子的长耳朵。安安的手指指着小兔子的耳朵。“它为什么抓耳朵。”陈默说:“因为它要确定大兔子在听。”安安想了一下,把手从绘本上抬起来,摸了摸陈默的耳朵。耳朵是凉的,被十一月的夜风吹过的凉。安安的手是温的,刚洗完澡的温。他把陈默的耳垂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轻轻地、认真地捏了一下。然后松开。手放回绘本上。陈默继续读。读到大兔子把小兔子举起来,说“我爱你一直到你的脚趾头”的时候,安安把脚从被子里伸出来。脚趾头蜷着,粉红色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头,又看看陈默的手。陈默的手很大,把安安的脚整个包在掌心里。安安的脚趾在他掌心里动了动,像小鸟在窝里挪了一下位置。

陈默读到最后一页。小兔子说:“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里。”大兔子把它放在叶子铺成的床上,低下头亲了亲它,说:“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里,再从月亮上回到这里来。”安安的睫毛垂下去了。手指还指着画上的月亮,但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变得悠长。他把绘本合上,放在安安的枕头旁边。和樟木小鸟、歪头纸鹤、千纸鹤并排。俯下身,在安安额头上亲了一下。额头是温的,带着洗发水的香味。不是超市的洗发水,是林若溪买的,水蜜桃味的。林小米用的也是这个。两个孩子的头发现在闻起来一模一样。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安安的下巴。手从被沿伸进去,摸了摸那块木地板边角料——还在,贴着安安的手指。

他直起身,走到门口。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月亮夜灯的光从走廊里透进来。他走到阳台上。江湾壹号十二层的阳台,弧形栏杆,玻璃的。十一月的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把他的衬衫领子吹得翻起来。江在流。对岸的灯火在水里被拉成一道一道的光条,晃动着,扭动着,从上游漂向下游。他想起王媛说的话。在那家咖啡馆,她把拿铁的奶皮捞起来放在碟子边缘,说:“孙倩被张伟骗光了所有钱。她现在住在娘家,每天被她妈骂。”他当时的回答是“知道了”。三个字。和他的步子一样稳。

现在他站在阳台上。风比那天咖啡馆的空调更凉。他又想起孙倩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时的样子。笔尖在“女方”那一栏停了一下,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在想“陈念安”是谁。她想起来了,签了。孙倩两个字,潦草的,急着签完的。她把笔放下,站起来就走。枣红色的离婚证塞进皮包里,金属链子勒着肩膀。她走下民政局的台阶,张伟在马路对面张开手臂。她扑进去。那时候他抱着安安站在民政局门口,安安问“妈妈去哪了”。他说“妈妈去她想去的地方了”。安安没有问“那我们呢”。安安从来不问“我们”。他只是把小手塞进陈默的手掌里,说:“爸爸,我困了。”

他把手从栏杆上抬起来,放在胸口。衬衫下面,心脏在跳。跳得不快,不慢。他想起今天下午,律师在电话里说:“警告函拟好了,明天上午送达。张伟收到之后,如果再有类似行为,我们会立即启动诉讼程序。侵犯隐私、传播不雅照、敲诈勒索——数罪并罚,刑期不会短。”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被信号压缩过,干巴巴的。他把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不是替孙倩出头。是替安安。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王媛的对话框。他们的上一次对话停在几天前,王媛转发了一张安安的画。他回了一个字:“好。”现在他打字。“告诉她,张伟不会再骚扰她了。”光标停在句尾。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江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露出额头上被岁月磨出来的那道极浅的纹。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孙倩把安安的出生证明折成小方块,放在衣柜最底层。想起她在奶茶店后厨洗雪克杯,手背被蒸汽烫出水泡。想起她在超市仓库里蹲着搬酱油,膝盖压在水泥地上。想起她坐在人民公园的长椅上,银杏叶落在她膝盖上。想起她站在江湾壹号门口,红色购物袋落在地上,红色棉袄的袖子从袋口伸出来。想起她看着安安从她面前走过去,安安低下了头。

他把那行字删了。一个字一个字删。删到输入框重新变成空白。光标还在闪。他又打了一行字。“算了。”发送。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栏杆上。江风把手机吹凉了。玻璃栏杆上,他手撑过的地方,蒙着一层极薄的雾气。他低头看着那片雾气,正在从边缘往中间缩小。他没有再擦。远处,江对岸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这座城市正在入睡。但江不睡。江在流。安安在睡。枕头边上放着《猜猜我有多爱你》,扉页上没有留言,但安安知道是谁寄的。他从来没有问过。他只是把那本书从书架上抽出来,放在陈默手里,说“爸爸读”。然后靠在他臂弯里,手指指着小兔子的耳朵,问“它为什么抓耳朵”。陈默说“因为它要确定大兔子在听”。安安摸了摸陈默的耳朵。温的,刚洗完澡的温。他没有说谢谢。四岁的孩子不说谢谢。他说“爸爸读”。那就是谢谢。

陈默把手机从栏杆上拿起来。屏幕亮起。王媛没有回。消息已送达。他把那两个字又看了一遍。算了。不是算了。是——算了。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回屋里。落地窗在他身后合上,江风和月光被关在外面。客厅里很安静,冰箱上的小青蛙鼓着眼睛,盯着那只想飞到很高很高地方的鸟。他推开安安卧室的门。月亮夜灯亮着。安安翻了个身,脸朝着门。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枕头边上,手指微微蜷着,像还在捏着谁的耳朵。陈默把那只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安安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他没有醒。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睫毛上。睫毛湿漉漉的,不是哭,是洗澡的水汽还没有干透。陈默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门轻轻带上。门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木头碰木头的声音。像一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