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双说完那句话之后的第三天，黑化狂兵出现在城墙下面。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秦昊正在议事堂里看程英连夜整理出来的伤兵名单，钟灵裹着绷带趴在角落里睡觉，闪电貂缩在她怀里尾巴卷成一团。
陆无双从寨墙上翻下来的时候弯刀上沾着一层暗绿色的粘液，她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混着铁锈和沼泽底泥的腐气。
主公，东墙外面来了几个不一样的东西。陆无双把弯刀递过来，刀身上那层暗绿色的粘液还在往下滴，我砍了其中一个，刀拔出来的时候粘液淌了一地，人没倒，又扑上来了。砍了三刀才削断他的脖子。
秦昊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晨光里东墙外面的空地上站着几个蛮族士兵——如果那还能叫人的话。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灰色，青筋暴突，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灰膜。最让人不安的是他们行动的姿态，摇摇晃晃却稳而不倒，被箭射穿了胸膛依然往前迈步。
冷凝霜从门外走进来的时候甲片上凝着一层霜。
她在东墙方向待了一整夜，显然已经跟这些打过照面了。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冷更硬：刀砍不进骨头，箭只能暂时阻滞他们移动。天亮之前来了十几个，被木婉清和陆无双联手砍翻了大半，但砍断的肢体还在动。
程英从医棚方向赶了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瓦盆，盆底沉着暗绿色的渣滓。
她把瓦盆放在桌上，用一根银针挑了一点粘液放在鼻端嗅了嗅，然后蘸了一点在指尖上搓开，脸色微微变了：跟上次在黑石卫蛮族散兵脖子上发现的纹路同源。但浓度高了至少三倍，已经不只是侵蚀皮肤了——它在改造身体组织。
秦昊低头看着瓦盆里那层暗绿色的渣滓。
他想起之前在城楼上远远看见的断脊山脉黑气，又想起陆无双说过的那道地面裂缝。
那些黑气没有消散，它们渗进地里，被什么东西吸收了，然后又从另一个地方冒了出来，附着在人身上，把人变成这种不知疼痛、刀枪不入的傀儡。
他转身往东墙走去的时候冷凝霜跟在他身后，陆无双也跟了上来。
秦昊站在东墙垛口往下看，下面还躺着几具没来得及拖走的黑化狂兵尸体，皮肤表面布满深黑色的纹路，从脖颈一直蔓延到四肢末端。
程英蹲在墙根底下翻看其中一具尸体的断肢截面，过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过来说：经脉全黑了。那些纹路不是画在皮肤表面的，是从内部沿着经脉往外渗的。先侵蚀心脏和大脑，然后顺着血管往外蔓延，最后整个人从里到外被同化——变成只知杀戮的傀儡。
秦昊沉默了一下：有办法阻止蔓延吗？
如果只是皮肤沾染，及时清洗还能阻断。但如果已经渗入经脉，就没办法了。程英用布巾擦了擦手，而且这个浓度说明，断脊山脉那边的裂隙很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大、更深。
秦昊站在墙垛边上没有说话。
晨风吹过来，带着那股铁锈和沼泽混在一起的气味。他看了冷凝霜一眼，她的侧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
陆无双蹲在墙根底下用弯刀尖戳了戳一具狂兵尸体的手腕，抬头说：这东西的骨头比正常人硬得多。我砍第一刀的时候以为砍在了铁皮上。
当天傍晚钟灵醒了。
她裹着绷带从医棚里出来的时候脸色还有点白，但已经能走路了，左肩吊着布条，闪电貂蹲在她肩膀上竖着耳朵。
她看见秦昊站在校场边就慢慢走了过来，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秦大哥，那些黑东西……我在北面烧粮道的时候见过。当时有两三个蛮族兵追我，我躲进沟里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他们从地上捡起一根被箭射穿的断臂，接回自己肩膀上。
秦昊转过头看着她。
钟灵蹲下来摸了摸闪电貂的耳朵：我不是看错了。那截断臂真的接回去了，像是什么东西在伤口上长出来了一样。
他转身往议事堂走的时候胸口压着一块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沉甸甸的。
他坐在桌前把地图重新摊开，顺着断脊山脉那道虚线往南延伸。裂隙的位置在黑风谷北面，距离铁勒的扎营地点不到十里。
洛清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她站在桌边低头看着秦昊摊开的地图，看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话：那些黑气我见过。在天凤军还在的时候，断脊山脉西面就曾经出现过类似的异象，只是当时没有渗到东面来。
秦昊抬起头看着她。
洛清寒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道虚线标注的裂隙位置，声音不高不低的，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当时天凤军有人去查过。回来的人说那不是天然的地脉泄露，是有人在地下动了手脚，把什么不该挖开的东西挖开了。那些黑气是魔域魔气的变种，被地脉裹着从西面渗过来。渗过来之后它会找寄主——活的东西都可以，野兽、蛮族、甚至树木。被它寄生之后会变得力大无穷、不知疼痛，但灵魂会被蚕食殆尽，只剩一副空壳。
秦昊看着她：能治吗？
不能治寄生后的。但可以阻断源头。洛清寒的手指在断脊山脉那道虚线的最西端点了点，如果能把裂缝堵上，新的魔气就不会再渗过来。已经渗出来的那些虽然暂时无法清除，但至少不会继续增加了。
议事堂里安静了片刻。
洛清寒收回手，指尖从地图上离开的时候在秦昊的手背外侧停了一下，极轻的触碰，像一片落叶在风里转了半个圈。
入夜之后秦昊独自坐在议事堂里翻着地图。
他点着油灯把断脊山脉附近的地形又看了一遍，确定铁勒的营地距离那道裂缝不到十里。
那些黑化狂兵的身体被改造之后硬得像铁皮，刀剑难入，一旦大规模出现，雪魂关现有的兵力根本挡不住。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洛清寒端着一壶热茶走进来，把杯子放在桌角，在他旁边坐下来。她伸手拿过地图看了一眼秦昊用炭笔标注的那几处位置，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了一句：明天我去一趟裂缝附近。
秦昊抬头看着她。
她放下地图，偏过头来迎上他的目光，两个人的视线在油灯的暖光里碰了一下。她没有移开，语调平得不像在商量一件大事：我的封印冲开之后神域之力恢复了大半，去裂缝处看一眼比派斥候来回跑一趟更靠谱。而且——如果裂缝那边有东西在动，我能认出来。
秦昊看着她。
烛光映在她侧脸上，她坐在灯影里，眼底有暖光在跳。她看着他等答案，眉眼间那股清冷里藏着一层比平时更软更真的东西。
秦昊伸手握住了她搭在桌沿的手指，她蜷了一下指尖没有挣开，两个人对坐了一会儿。
秦昊往前靠了靠。
她偏过头来没有躲，秦昊的唇落在她额角。油灯的光晃了晃，桌上的地图被风掀了一角又落回去。她闭了一下眼，睫毛在烛火里颤了颤。
秦昊的指腹贴着她下颌线滑下去，落在她后颈的位置，微微收拢。
她侧过身来，两个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缠成白雾又散了。
秦昊低头吻在她唇上，她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随即软了下来。手指攥着他袖口的布料，攥出一个褶皱，然后被秦昊的掌心覆住了。
油灯芯烧久了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暖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拢在一处。
第二天天亮之前，洛清寒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短打，把长发束紧了，腰间挂了一柄短剑。
她站在院门口等着秦昊出来送她。晨光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天边只泛着一线灰白色的光。
冷凝霜站在廊下没有走近，只是远远看了这边一眼就转身走了，脚步声沉稳利落，像是在说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你办你的事。
洛清寒看着秦昊笑了一下，笑意很浅但眼底有光：天黑之前回来。
她说完转身走了，深灰色的背影在晨雾里渐渐变淡，最后融进了北面那片还没有完全亮透的雪原里。
秦昊站在院门口目送她消失在晨雾中，然后转身走回议事堂。
他坐下来翻开地图，用炭笔在断脊山脉那道虚线的最西端圈了一个圈。
洛清寒去查裂缝了，如果她能找到堵住裂缝的方法，那些黑化狂兵就不会再增加。
但如果她去了之后发现裂缝比想象中更深——
秦昊把炭笔放下，搓了搓手指。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这几天的战损情况。钟灵的伤还需要时间恢复，冷凝霜左臂的伤要养，陆无双虽然补充进来了但雪魂关的人手依然紧。
他睁开眼看了看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北面天际线上那层灰蒙蒙的雾正在慢慢变薄，晨光从雾的缝隙里渗出来，照在寨墙上。
秦昊站起来走向校场。
冷凝霜已经在那里了，正在带着新一批替补的兵练刀，右手的剑花打得稳而利落，左臂还吊着绷带。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修长。
秦昊走到校场边缘站定看着她，她把一组刀法练完之后转过身来迎上他的目光，隔着一整个校场的距离，两个人没有开口说话。
那一刻秦昊心里忽然有一个念头很清晰——
不管那道裂缝下面是魔域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雪魂关这一仗打完，活着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再只是边关的一个守卒。
冷凝霜的剑尖在晨光里收锋入鞘。
秦昊站在校场边缘，看着那些新兵挥刀的身影。
他们的动作还很生涩，力道也不够，但每一刀都劈得很认真。
雪魂关的人，从最开始的四百残兵，到现在一步步扩充到近两千人。这些人里有边军、有流民、有收编的俘虏，来路各不相同，但现在他们都站在同一片校场上，练着同一套刀法。
而更大的风暴，正在断脊山脉的深处酝酿。
他必须在那道裂缝彻底撕开之前，让雪魂关变得更强。
【收获清单：】
【危机：黑化狂兵出现，刀枪不入、不知疼痛、断肢可再生，威胁远超普通蛮族】
【真相：洛清寒揭示黑气为魔域魔气变种，被地脉裹着从西面渗过来】
【原理：魔气寄生活体，改造身体组织，蚕食灵魂，只剩杀戮本能】
【对策：需堵住断脊山脉裂缝源头，才能阻止魔气继续渗透】
【行动：洛清寒亲自前往裂缝处探查，天黑前返回】
【后宫：洛清寒关系持续升温，冷凝霜默默支持】
【帝气值：当前余额7650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