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脸说?”
康绍元猛地拍了下桌子,瞪着眼,眉毛都飞起来。
“让你去找龚家的女儿,牵线搭桥,介绍给你哥,好让你哥成家立业,亲近这个家!”
“结果呢!你把那个龚雪得罪死,她把我们康家往死里整!”
“陆琛咱们家就对付不了,你还拉下来龚家,这不是火上浇油是什么?”
这件事康燕只觉得自己是真冤枉:“龚雪就是个疯子,能怪我招惹她吗?”
“她喜欢我哥,我就说了两句可以帮她,提了一嘴温岚,她就犯病开始扇我!”
“我脸肿的差点结不了婚,她给我道歉还差不多。”
康燕想起那天在三零一的楼道,被龚雪那个疯子使劲扇巴掌的场面,还觉得后怕。
“我只知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
康绍元压根不信。
“你肯定是做错了什么,否则她喜欢你哥,怎么可能打你这个小姑子的脸。”
“如果不是你无能,对这个家没有一点贡献,我何必走这步险棋,放手一搏?”
康燕握紧拳头:“爸,你就是因为这件事,不帮你女婿做手术,是不是?”
“从小到大,你只把钟聿当你的儿子,你有把我当成女儿吗?”
“你眼里全是什么传宗接代,可我又差在哪里,我也是考上过北清大学的!”
“整个京市,有几个学生,能像我一样,【拼命努力,考上北清大学!”
“都是你,一直在我耳边,说什么温岚抢了我的东西,让我去争!”
“我争了,然后呢?工作,学历,什么都没了,我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在二婚男人家里,低三下四过日子!”
“你心疼过我吗?”
“你知不知道,你不愿意做这个手术,婆家会怎么看我?会怎么看玲玲?”
“玲玲本来就不是人家亲生的,她又不像温岚的女儿,一出生就是首长家的千金!”
“你为玲玲考虑过没有?”
康燕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么多年过去,康燕觉得她想通了。
她日子过的不好,不就是她亲爹一直在撺掇她吗?
康绍元自己没本事,留不住前妻,留不住前妻的儿子,就逼迫自己从小学医,寻找安慰。
康绍元自己跟关慈斗,看不惯关慈的学生温岚,就逼自己去和温岚斗!
现在呢,康绍元在三零一,又被温岚这个年纪轻轻的副主任压一头,他郁闷得要命,就逼自己去拉拢个嫂子,拉拢钟聿,去对付温岚!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日子怎么办!
“就是为玲玲考虑,我才不能给女婿做手术。”
康绍元闭了闭眼。
“你这个蠢货,你男人是颅咽管瘤,长在什么位置,你不知道吗?”
“切不干净还不如不切,就这么养着!”
“我要是给他动手术,他术后有一丁点毛病,你公婆会让你好过吗?”
“换个别的医生主刀,让你公婆缠别人去!”
康燕不吭声了。
过了半天,她才低声道:“三零一还有谁能做这个手术?”
“要最好的医生,起码能保证手术后他身体撑得住,能留下孩子。”
康绍元看她一眼,张了张嘴,又没说话。
“三零一神经外科,现在手最稳的就是温岚。”
看见女儿脸色微变,康绍元补充道:“颅咽管瘤就看医生切除的怎么样,保留的功能完不完整。”
切不全复发概率大,切完了大脑其他区域会受损。
“段教授,关教授,还有我,经验确实丰富,温岚是年轻一辈里,唯一能赶上的。”
“不可能。”
康燕直接拒绝。
“她都是些花架子,关慈给她堆资源,履历看着亮眼而已。”
“都是北清大学毕业的,难道我不知道学校里都教了些什么东西?都是些基础知识,和临床完全不同。”
“她身份地位高,三零一的人都捧着她而已。”
“我不可能让她给我丈夫做手术,她故意使坏怎么办?”
康绍元冷笑一声:“你在这挑三拣四的,人家还够呛愿意给咱家做呢。”
“外地来三零一的都要挂她的号,你算老几?”
康燕脸色也冷下来:“反正我不会让她做手术的,她不配。”
康绍元摆摆手,让她回婆家去,别在这里气自己。
临走前,康燕还在门口停了停。
“爸,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不等康绍元说什么,康燕紧接着道:“在你心里,钟聿才是你的香火,可人家就是看不上你。”
“他亲妈在香江,后爹又是香江富豪,哪有精力分给你。”
“但我和玲玲不一样,我们就留在京市发展,陪着我妈,哪里也不走,真心把这个家当回事。”
“以后您和我妈养老,还是得看我和玲玲。”
康绍元冷哼一声:“我还没老到等死的时候,用不上你们。”
康燕没回头,只是用力甩上门。
几天后,三零一医院,温岚刚刚结束一例脑动静脉畸形手术。
早上九点多进手术室时,天气还是云彩透着太阳光,光线不错的。
等下午出来时,已经五点多,行政有些同事都下班了。
“温主任!”
病人家属追过来,几乎要跪下,脸色苍白,心悸惊吓到眼泪都没有力气流:“我女儿……”
皴裂的手紧紧握住温岚的手,颤抖着,冰冷的。
温岚笑着道:“手术很成功,不过肿瘤压迫太久了,恢复需要时间,家属要帮着慢慢来。”
“哎!哎!谢谢温主任!”
病人家属眼泪唰地一下流出来。
温岚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让护士给对方带路,去办别的手续了。
护士带着不断道谢的病人家属走远。
温岚还站在医院的走廊,安静往外看。
和上午完全不同,天空阴沉沉,刮着大风,夹着沙子乱吹,没有关上窗户的地方,已经被吹进来一层薄薄的沙。
三北防护林政策刚启动没几年,京市治沙成效还没大规模展现,京市一刮风,还是黄沙漫天,昏暗无比。
走廊和房间里陆续打开灯,不同的人影在其中穿梭。
不知道是病房哪位病人的收音机,呲啦着,断断续续,门也没关,传到走廊来。
旁边经过的病人,正在和家属聊天,催着对方送完饭赶紧回去,天不好,要下暴雨了。
“温主任。”
住院医师陈兰知道她做完手术,急着来找她。
“先回办公室歇一歇吧,站了一整天。”
陈兰细心关上窗户,不让走廊外面的风把沙子吹到温岚身上。
窗户一关,风声小了,走廊的灯把温岚的影子映在窗户玻璃上,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手术很成功,神经外科几个组正在复盘,夸您厉害呢!”
温岚轻轻点头。
陈兰活跃着气氛,犹豫一下,低声道。
“康主任给三床动手术,巨大动脉瘤那个。”
“已经进去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