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玉泉路,某特种作战旅军区大院内部,一处小楼正忙着修缮。
小楼主体管道、地砖的更换都接近尾声,脱落的墙皮也被刮掉重新粉刷,只剩下更换破碎的玻璃,小楼就能焕然一新。
听说即将搬进来的陆首长,还准备把院子也修整一下,拆掉杂乱的棚子,更美观一些。
“这栋楼很破,没什么好修的,陆首长和夫人,就两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其实不合适。”
楼门口不远处,几个家属院军属路过,说话的正是封参谋长的夫人,何云英。
何云英不是原配,年轻时是头婚就嫁给丧偶带儿子的封参谋长,但是到如今也二十多年,还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夫妻感情很好。
特种作战旅的领导班子,由副师级别的首长和政委,再加上参谋长,政治部主任,还有几位副旅长组成。
陆首长不住在军区大院,阎政委的夫人身体不好,不常交际,而何云英才四十五六岁,身体不错,经常和机关部门领导,还有基层营连主官的军属走动来往。
所以部分家属隐隐以她为中心,有什么事都找她来主持。
只是谁也没想到,何云英竟然直接点评陆首长和首长夫人。
于是互相都看一看,含含糊糊,没有接话的。
大伙又不傻,何云英这是说酸话呢。
军区大院楼房最多,都是建国后新盖的,至于独门独户的小楼,新盖的很少,大都是建国前就有,运动时也没有拆掉,空间比普通楼房大不说,还带院子。
这些小楼数量不少,但架不住军区大院不是只有特种作战旅的团级以上领导住,再加上有些离退休干部是不清退的,小楼是越分越少。
要申请到小楼,不止看职位和级别,还要看运气。
何云英丈夫是特种作战旅封参谋,申请到的是一处独门独户的平房带前院,有两间正房,一间东厢,一间西厢。
比起楼房,这处地方其实也不小,但封参谋长家里人口实在是有点多。
二儿子和儿媳结婚一年多,大儿媳怀着孕,孩子很快要出生、
三儿子还在读书,但也快要毕业,到找媳妇的年纪。
小女儿在读高三,今年高考,以后就能住宿舍,但回家也得有个地方住,家里不兴重男轻女那套,每个孩子何云英都心疼。
这还得多亏封参谋长和前妻生的大儿子不常在京市,否则房间真不够分的。
家里的房间实在不够用,何云英就一直催着丈夫申请置换小楼,换一套大的,比如何云英看中的这栋。
这栋小楼原先住着军委的老领导,老领导后来职务调动,去了别的军区大院,这栋小楼就空出来,整个大院的人都紧盯着。
级别够、即将分到房的,都去找保障部长,想要这栋小楼,已经分到房的,也想要置换到这处小楼。
那时候特种作战旅首长陆琛还没成家,就住在部队的单人宿舍,也不申请房子,其他人都松口气。
陆琛背景特殊,父母都是烈士,他自己级别高,立功也多,奖章一把一把的,军委的老领导们也都看重他。
如果他想申请这栋小楼,小楼一定会给他,其他人是绝对争不过的。
那时候级别满足副师级的人少,陆琛不要,那最有可能分到的就是封参谋长家。
何云英都想着怎么在大露台种花了,谁知道军委老领导调动慢了些,硬是等了快两年。
这期间陆琛结婚,何云英天天盼着他抓紧分房,这样陆琛就等不到这房子空出来,自己家还有机会。
可是陆琛竟然跟她妻子住,不急着分房。
前段时间,这房子终于空出来,陆琛就开始申请房子!
结果当然没有悬念,分给陆琛。
哪有人运气这么好,想要申请房子就刚好有空出来的小楼?
何云英怀疑,陆琛就是为了等这栋小楼,故意之前不打申请的。
现在陆琛安排人整修房子,何云英住不进去,可不难受吗。
大院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何云英想搬进这房子,但这会谁也不敢跟着她编排首长一家,那不是挑事吗?
所以大家伙纷纷找理由,回家吃饭去,就这么散开了。
何云英自讨没趣,回到家,坐在沙发生闷气。
这院子当初分到的时候,怎么看怎么好,觉得能种菜,能晒衣服,好几间屋子,还隔音,隐私性也强。
可是住久了,家里越来越挤,她看这里也不顺眼。
“怎么这是?”
封参谋长一回来,就凑上前安慰她:“还在想房子的事?”
“那小楼本来就轮不到我们,就是陆首长不要,我上面还有别人呢。”
“能一样吗?又一年调动多,空出来不少小楼,就是你非学陆琛,谦让谦让谦让,我们才一直搬不走!”
“人家老阎都能为了老婆,不要面子去走动关系,换一个好的房子,你呢?”
封参谋长叹气:“那时候我刚升参谋,分到这院子才两年,首长没结婚都住在部队宿舍,你让我去闹着要小楼?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老阎那是什么情况?他媳妇身体不好,换个不潮湿阳光足的房子,也是应该的。”
何云英猛地站起来:“那是以前!”
“现在家里三个孩子都大了,你堂堂参谋,一家人挤在五间屋很体面吗?”
“五间屋还不体面?”封参谋长皱眉,“我年轻打仗那会,找个草垛靠着就能睡,咱们刚结婚那会,不还挤在一室一厅的筒子楼吗?”
“你也知道我受委屈,”何云英眼泪倏地掉下来,“我刚结婚的时候住在筒子楼,还得给你带孩子,怎么他陆琛的老婆,刚结婚就能住上小楼?”
“我听说她就是小门小户,没有背景,陆首长都为了她和长辈争房子,她就那么不懂事吗?”
“闭嘴!”
封参谋长厉声呵斥:“何云英!这一阵我给你够多脸面了,你还要争什么!”
“这栋小楼排不到,别的小楼不行吗?我去年要申请那个不带露台和后院的二层小楼,是不是你不让我去?”
“你自己非要盯着那栋小楼,现在的苦你自己受着!老二结婚前,我都不会再打申请,你也不许出去说首长家的酸话!”
封参谋长气得头疼:“还小门小户,打地主才过去多少年,我往上三代也是泥腿子,这种话以后绝对不能在外面说!”
“陆首长对他夫人是什么态度,你还看不明白?”
为了媳妇住在外面一年多,怕媳妇出事去哪都安排警卫员跟着车接车送,看得跟眼珠子一样不许别人打扰。
还在媳妇面前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看得他眼疼。
“你别管她什么背景,她是首长夫人,你就不许为难她,为难她就是为难首长。”
封参谋长猛拍桌子,语气严厉:“要是做不到,要么我这个参谋长做到头,要么你这个参谋长夫人做到头!”
何云英心里一跳,立刻认错:“老封,我知道了。”
“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不是听你的?”
“对了,”何云英有些狼狈地转移话题,“晚上小泽是不是来吃饭,我亲自下厨,让他几个弟弟妹妹都回来,给他接风。”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来,封参谋长更生气:“让他滚蛋!爱吃不吃!”
看着封参谋长因为前头那个孩子气得摔门进屋,何云英心情反而好了些。
当下她也更换心情,琢磨着除了陆首长申请的那栋小楼,大院还有哪一处小楼快空出来的。
左右自己跟首长家除了小楼,没什么恩怨。
大院里边,最不希望首长夫人住回来的,又不是她。
临近考试月,温岚又忙碌起来,她不仅要复习本学期的课程,还修后面课程的学分。
有这个想法的人不止温岚,医学专业要读五六年,很多人家庭负担不了,都愿意早修课程毕业,早分配工作。
哪怕医学专业课程多,专业书难,这些学生们还是要一本本地啃,给自己博将来,北清大学图书馆每天都挤满了人,晚上一楼大厅不断电,大家都抱着书,一边喂蚊子一边复习。
温岚倒是好一些,她不住宿舍,下了课就回家学习,不跟其他人抢图书馆的位置,家里要么陆琛做好饭,要么勤务兵准备好,什么事都不用温岚操心。
考试月最后一天,温岚考完最后一门课,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累的头晕眼花,刚钻进车厢,就被一双大手抱在怀里。
“岚岚。”
陆琛来接她了。
温岚软绵绵地窝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脖子,小脑袋埋在他胸膛,一动都不想动。
好累。
考试排得又紧又密,精神紧绷着,她身上总是没劲,饭都吃不下去。
一只大手揽着她的腰揉捏放松,另一只手给她按摩肩颈,陆琛把她圈在怀里,温柔地哄。
开车的警卫员目不斜视,今天这路可真是路啊。
陆琛心疼她,低声道:“多休息两周再搬,不着急。”
温岚心动了一下,还是摇摇头:“已经定好了,早搬完心里早放松。”
“就后天搬去军区大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