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是谁,不就是身前这人作弄的。
温岚想控诉他,可这男人攥紧她的手腕,又磨又捏,让她没有力气打手语。
再加上男人舌头带起的酥麻,有些异样的感受,她迷迷糊糊地觉得舒服,由着他仔细检查了个遍。
“乖岚岚。”
陆琛低声哄她。
她正在调理身体,年纪又小,这里也不是一个稳定的住处,陆琛没有弄到最后,只是在外面好好伺候她。
他不想让她在一个没有安全感的环境经历这些。
温岚睡熟的时候,陆琛拿毛巾沾着温水,清理干净,又把窗户上用报纸多贴了几层。
他已经让人提前打实木家具,比如一张两米宽的大床,一张结实宽敞的书桌。
炼油二厂的分房,各部门会加速盖章,提前进入流程。
他知道温岚一直小心翼翼,对家、安全感、稳定有着特殊的执着。
提前准备,让她早几天高兴,什么都值得。
接下来的一周,温岚正常上班,周改英没有再来过。
比较惊讶的是,温永平和温秋月,居然也耐着性子也不来找自己,好像自己从未来过京市。
也许是在谋划什么事,顾不上吧。
这个年代临床科室较少,一般笼统地设置外科、内科、妇产科等等基础科室,所以温岚待在外科诊室,基本什么都沾一点。
跟着付主任给病人看病,厂里来的职工大多是骨折脱位、烫伤,毕竟工作环境高危。
最初何主任带着她学习,后来发现她比诊室带了好几年的医生都专业,就让她自己坐诊,配了一个护士,专门帮她念字的。
因为她不能说话,询问一些事都要写在本子上,有的病人不识字,得有个护士帮忙读出来。
温岚也想尽快治好自己的哑病,只是现在医疗水平相对较低,医疗设备也比较差,手术成功率不高。
等她读大学,接触医学方面的老师们多一些,也许能商量出更合适的方案。
不过不能说话也有个好处,一是工作过程全部留痕在纸上,谁也挑不了刺,二是来看病的人觉得这样很神秘,像电视上那种武功受限制的杏林高手,一定程度上抵消了对她年轻的质疑。
现在二厂不少人都知道,小白楼新来的小温医生,帮着何主任坐诊治疗,不能说话,但是看病很厉害,她不收礼,不收红包也给好好看病。
以前外科诊室除了何主任,男医生多,炼油二厂的嫂子们不大好意思来看,除非何主任坐诊。
现在小温医生来了,比那些男医生都有礼貌,也更专业,大家都爱找她看病。
外科一号诊室门口,两个人手里抓着号排队,一边还唠着嗑,说着八卦。
“小温医生真厉害,我这肋骨上个月就疼,原先那个小张说是什么胆囊有问题,花了钱吃药还是疼,我上次来,小温医生给我看了,让我转呼吸内科。”
刘大婶丈夫是厂里开大车的,平时出远门,家里家外的事情都是刘大婶操持。
“她写着可能是炎症,人家一查还真是!这会不疼了,今早上干活又把胳膊累着了,还得麻烦她帮我看。”
旁边的张嫂子摸了摸手中的号码条,点点头:“小温医生还搞了这个取号,轮到谁谁就进去,不用塞红包。”
张嫂子在黄楼一食堂打饭,工作油水倒是足,可家里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事事都要钱,精打细算,看病也得省着花。
“看着年轻,治病是真利索,她家里可有福了,医疗室的医生能开三联单。”
小温医生不收礼也不收红包,治得也好。
“你不知道?小温医生是仪表车间老温的闺女!”
刘大婶神秘兮兮。
张嫂子来厂里时间不长:“老温的闺女不是秋月嘛!人家可是高材生,周改英三句里边有两句夸她那个闺女。”
“哎呀,改英下放那会,老温不是找了个女的吗,姓田那个,生了俩闺女,来京市没待多久,改英家里平反,这俩闺女都被赶走了。”
刘大婶紧接着道:“小温医生就是那小闺女,老温是真不疼她呀,商量着把闺女卖给一个二婚的男人,还提前收了彩礼。”
“要不是小温医生已经结了婚,啧啧啧......”
“听说老温一次都没去找过小温医生,忙着他大闺女的事呢,这偏心偏的,小温医生真是可怜。”
张嫂子摇摇头:“那秋月毕竟是大学生,小温医生初中毕业,将来差距大。”
“对咱来说是小温医生更好,对老温来说,不得指望秋月给他养老呀。”
刘大婶有些不屑:“天天说秋月是大学生,我看她也没什么本事。”
“供销科要开招工考试,你知道不?”
张嫂子立刻点头:“可惜条件限制有点死,不然我家老大也能进。”
限制双职工子女,要求高中学历以上,厂里也就两三个人符合条件吧。
“人家故意的,”刘大婶摆摆手,低声道,“就为了给秋月弄个工作呗,有个厂长姥爷就是好啊!”
“秋月不是大学生吗,早晚要分配好工作,”张嫂子纳闷,“来和厂里的孩子们抢什么工作呀!”
刘大婶声音更低了:“你没听厂里传呀,听说是要分房了。”
张嫂子眼睛一亮。
“真的?”
炼油二厂旧家属楼,温秋月听完母亲的话,心里一松,抱住周改英,撒着娇。
“考进供销科也能分房,妈,谢谢你。”
周改英笑着摸摸她的脑袋:“秋月,你学习这么厉害,我相信你能考进来。”
“不过厂里招工和你平时学的不一样,保险起见,你去找你表姐,要一份题。”
周改英有个哥哥,生了一个女儿,两个儿子。
温秋月的大表姐高考失利,没有复读,直接安排进供销科做文员,这次的题目她能拿到。
“这只是帮你节省时间,你本来就能考进来,不算作弊,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
温秋月点点头:“妈,你放心吧。”
“我学什么都很轻松。”
这次她没有大意,早早跑了一趟供销科,见到自己的表姐周瑶。
“表姐,”温秋月脸上带着笑,“姥爷应该和你说了。”
周瑶正在认真打一件线料很好的灰蓝色毛衣,只掀起眼皮看她一眼,轻轻嗯一声,指了指一边的文件柜,又指了指自己桌子上摆着的钥匙。
“第二层里边,我现在不在办公室,你干什么都跟我没关系。”
这么说着,周瑶又低下头打那件灰蓝色毛衣。
温秋月笑了下,明白她的意思,自己拿了钥匙,打开文件柜,抽走第二层最左边的一套题,再锁上柜子,钥匙放回抽屉。
“表姐,”温秋月看她还在打那件灰蓝色毛衣,应该是给她那个相亲对象打的,心里有些怜悯,语气带着惋惜,“要是当时你没有报那么高的学校就好了。”
也不会落榜滑档,被那么多人笑话,和自己比不了,找的相亲对象也远不如贺致远。
表姐真可怜,这辈子就比不过自己了。
周瑶打毛衣的手一顿,没有解释这其实是给爷爷的寿礼,只是摇摇头,示意她赶紧离开。
温秋月走后,周瑶想到什么,突然放下毛衣站起来,拿着钥匙,重新打开文件柜。
最右边的招工考试题没有动,温秋月拿错了。
周瑶立刻往办公室门口快走两步,突然,她停下脚步,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周瑶锁好柜子,捡起那件打了一半的灰蓝色毛衣继续织。
她可不知道温秋月拿错了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