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芳心里叫苦,小祖宗唉,你亲妈还等着人家出钱,带头修路呢,你倒先得罪上了。
这些读书的孩子,一个赛一个的不懂人情,张嘴就说不好听的话。
“怎么会呢,”赵芳干笑一声,把章晴往身后拽,“俞城一中都是好老师,学好还不容易。”
章晴不服气,她说的本来就是实话!
像班上那个温冬兰,就是半道转进来,刚开始大家还以为京市来的姑娘有什么不一样,结果就是个吊车尾,写作业都跟不上,和自己没法比。
这个哑巴都说不了话,讨论不了问题,想进步只会更难。
况且这都二月份了,五月初就是高考预选,这哑巴英语字母都认不全吧,根本不可能考过,这半年上了也是白上,还不如从高一开始上。
自己是好心提醒,怎么赵婶子还替对面说话!
“没关系啊,”章母倒是想到别处,“我们家晴晴英语不错,可以给你们补习。”
“你跟不上高三的课,让她抽空教教你就是了。”
“年前的模考,我家晴晴在班里成绩还可以呢。”
章母当然只是客套两句,并不舍得自己女儿浪费时间去教一个哑巴英语。
但是她想卖个好,毕竟二排一号的户主肯定有钱。
之前姚姐卖房的事,家属院谁不知道,最开始都想看看房子。
章母也一样,毕竟她和赵芳不一样,她是租的房子,七月份就要搬走了。
这地方也住了快三年,去哪都方便,位置好,她自然是想留下来的。
可是姚姐也放话了,手头拿不出五千块的,问都不要问。
她哪里拿的出五千块。
家里又不是大富大贵,为了女儿高考,租房、学校资料费占了大头开销,就指望着女儿高考一鸣惊人。
而且她张罗修路,也是想赚个差价,让家里 松快点,否则她一个在这租房的,费那个心劲干什么?
前两天姚姐一家急匆匆买了票走,去找儿子过年,她们这些邻居又看着八一家具厂的大车,才知道这院子居然已经卖掉了。
这院子得五千多块啊!能拿出这个钱的人,怎么也不会差修路的几十、几百块。
只是没见着二排一号出来个长辈,章母对着一个凶巴巴的男人不敢说话,对着一个哑巴更是没话说,这事僵在这里。
“不用麻烦,”温岚在记事本写,“我们再商量,年后答复。”
章晴忍不住气恼地看她一眼。
这哑巴真是不识抬举,自己还懒得教她呢!到时候她哥得来求着自己。
是的,在章晴眼里,这个长相出众的男人,应该就是哑巴的哥哥。
只是这男人太拎不清了,院子记在妹妹名下,以后媳妇过门不好收回去呀。
想到自己如果有个漂亮的哑巴小姑子,章晴有些烦恼。
章母还想再劝几句,让这家答应下来掏钱,这时候,隔两个院子的大门敞开,一个高高瘦瘦,一身书卷气的清秀青年走过来。
“大姑,表弟去哪里了?”
“哎,成文啊,你午觉睡醒啦,”对自己这个出色的侄子,赵芳很疼爱,“他又出去玩滚铁环了,你帮大姑把他抓回来。”
“哎,”赵成文应下来,目光忍不住落在温岚身上,竟是看愣了,“她......”
“成文哥,”章晴亲昵地喊他,“我和你一块去找。”
反正她不想待在家里,被亲妈按着学习,烦死了!
赵成文这才注意到章晴也在。
“快去吧,”章母乐意看女儿和赵成文接触,“正好教教她怎么学习,让她和你一样,把考上北清大学当目标!”
听到这人也要考北清大学,温岚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这人书卷气很足,手上握笔的茧子都厚,眼神清明,应该不是空口白话,再看赵芳和章母的反应,他应该真的是名列前茅的学生。
可北清大学每年给各省的名额有限,这人如果一心要考,就是自己的竞争对手,必须多加关注。
指尖不自然地抽动,陆琛微微垂眸,掩住眼底黑沉沉的情绪。
小哑巴对他很感兴趣。
为什么?
那个男人,哪一点引起她的关注?
为什么要把目光分给他?
“还有事吗?”
陆琛声音很冷,盯着还不走的章母和赵芳。
两人对视一眼,识趣地寒暄几句,连忙离开。
老天爷的,这男人也太凶了,吓死个人。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谁敢问?
门口只剩下温岚和陆琛两个人,温岚担忧地打着手语:“你不高兴。”
“是伤口疼了吗?”
明明刚换的药。
陆琛直直盯着她的眼睛,眼神描摹着她娇小的脸庞:“没事。”
“不要答应,她是租的房子。”
二排三号就是想吃一笔回扣,不会用心修路的,反正很快就会搬走。
温岚好奇,比划道:“你怎么知道?”
自然是听到了门口那母女俩的吵架,他的视力、听力,耐力,似乎都远超别人。
陆琛没说话,突然俯身,瞬间拉近两人间的距离,呼吸交缠。
“你很在意他?”
温岚疑惑歪头。
谁?
“那个叫赵成文的。”
温岚点点头。
陆琛呼吸一窒,哑着嗓音道:“你现在还小……也许不合适。”
没有也许。
温岚手语打的很快:“我不小了!”
男人突然伸手,不轻不重地按在她肩膀,慢条斯理,轻轻摩挲,声音平静无波,却隐约带着某种可怖压抑的情绪:“他的眼神......”
不是什么良人。
那个赵成文,袖子线头漏了,就用手指死死捏紧,生怕别人发现,听到他姑姑提起表弟,眼底是不耐烦和厌恶。
这种寄人篱下,自卑,自尊心又强的人,不可能保护得了小哑巴。
不适合她。
温岚没注意听他说什么,只是在给自己辩护,飞快地打着手语:“我四月份就十九岁了,为什么不合适?”
“这个年纪可以读高三,我也有基础,我会很努力的。”
“我会比他更厉害,排名更靠前,我也要抢北清大学的名额。”
他应该看见过书房自己的笔记,温岚以为他会支持自己的,没想到他会觉得不合适。
温岚咬着嘴唇,继续打手语:“你也觉得我中断过学业,还是哑巴,就不合适读高三了吗?”
刚才她还不觉得委屈,可是陆琛也怀疑她,让她觉得很伤心。
陆琛帮过自己,能看懂自己的手语,和别人都不一样,温岚觉得他是朋友。
可他竟然......
眼尾带上些红色,温岚感觉眼前有些模糊,嘴唇微微颤抖,又说不了话,想着手语他也不一定能全看懂,心下气恼。
当面哭出来就太丢人了。
可就在她转身要跑去堂屋前,一双大掌攥紧她的手腕,向后一拽,语气复杂,带着些放松、心疼、甚至无可奈何。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琛紧紧看着她的眼睛,“我是说,他不配和你抢。”
他单只胳膊就轻松抱起人,把红着眼睛的小哑巴抱在连廊的摇椅上,然后半蹲,单膝跪地,俯身贴近,和懵住的她四目相对,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脆弱的脖颈。
“我嘴笨,不会说话。”
陆琛抓着她白嫩的手指,放在自己侧脸,感受到她柔软的手指正无措地微微颤抖,带起一阵异样的酥麻。
男人嗓音沙哑,低声求道:“狠狠扇我,打我,罚我,你消消气。”
“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