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岚揣着手表票,自行车骑到俞城百货大楼的门口。
这是俞城目前唯一一家百货大楼,只有三层高,一层是日用品柜台,二层卖衣服鞋子,三层卖贵重物品,比如缝纫机、录音机、手表这些,还有一些珍稀舶来品。
百货大楼九点营业,但每天早上,不等铁帘拉开,门前就排起长长的队伍。
温岚到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一楼的各个柜台都挤满人,到处都是叫喊和喧闹,几乎无处落脚。
她把自行车停在百货大楼门口西侧,这里有一个自行车棚,还有专门看自行车的,交两分钱,就能帮忙看一天自行车。
这个钱自然是要掏的,不然进去买东西的功夫,自行车会被偷得连个把手都不会剩下。
没人看着,上锁可没用,人家有工具,钳子一夹,普通锁没用。
安顿好自行车,温岚从正门进去,手心死死捂住钱票,穿过拥挤的人群,从楼梯上了三楼。
卖手表的就在三楼,温岚找到梅花表的柜台,排在队伍后面。
前面大概排着有五六个人,不算多,很快轮到温岚。
一百三十元花出去,一块精致小巧,表盘镶嵌红梅的经典梅花表,顺利戴上她手腕。
这是她的第二块梅花表。
上辈子,她也有过一块梅花表,一模一样的款式,被二姐温冬兰“借”走,说是结婚用,然后就再也没还回来。
这辈子,没有自己托举温冬兰,她还能顺利高考吗?田氏在外面打肿脸充胖子,可是掏空不少钱,指不定吃饭的钱都快不够了。
虽说断了亲,但是温岚对她们不要脸的程度还是有所预料,现在赶着过年,她们以为自己欠债,才躲得远远的。
等年后自己去俞城一中旁听,在那上学的温冬兰看见自己,肯定要搞事的。
不过她也不怕就是了。
她不会让温冬兰考上大学的。
温岚要抢先一步回京市,分到京市的房子,戳穿虚情假意的父亲、装模作样的大姐。
这些所谓的家人,谁也别再想靠吸她的血,过上好日子。
“拿着票去抓奖吧,”卖梅花表的柜员提醒她,“去晚了,可就没有好东西了。”
温岚一听到抓奖,立刻来了精神,急匆匆往三楼抓奖箱那里走。
这是百货大楼的过年活动,在那一层楼消费满五十元,就可以抓奖一次。
温岚买了一个梅花表,花了一百三,可以抓两次。
百货大楼的奖品没什么抓眼的大件,比如冰箱、彩电这类,都是些普通用品,最好的奖也只是缝纫机、收音机。
但温岚运气不错。
在别人羡慕的目光中,她先是抓出来大奖三十尺布,又抓出来头奖,一台收音机。
还是燕舞牌的收音机,黑色电子管台式,上面有个把手,可以提着。
“这姑娘手气也太好了吧?统共就一个收音机值钱,让她抽走了!”
“谁不说呀,那三十尺布也被她抽走了,真是好福气,省了多少布票。”
“气死我了,都怪我男人,就是个懒鬼,我说早点出门,他非要抽根烟,这下耽误事啊,抽不到奖了!”
“我男人也是,我说买那台蝴蝶牌的缝纫机,抓紧来付款,他就不,非说太贵,现在好了,人家把好东西抽走了!”
“娘们说什么呢?关我什么事?你就算提前付款,有那个手气跟人家一样抽中吗?”
“我不管,好处全让人家拿了,都怪你!”
混乱中,还有人来问温岚,卖不卖收音机,温岚都拒绝了。
她可没有票,这收音机要是卖掉,不知道什么时候再买到了。
“你拿着这个兑奖票,去二楼挑衣服吧,需要多少尺,人家就给你划掉,不要钱也不要票。”
抓奖的售货员提醒她:“但是只能选百货大楼自己做的衣服,有牌子的不行,人家不认这个奖。”
“要是你不愿意买衣服,直接全换成布也行。”
温岚点点头,左手带着梅花表,握着兑奖票,右手提着燕舞牌收音机,美滋滋地去二楼看衣服。
什么牌子不牌子的,买衣服不花钱也不要票,这就是天大的喜事啊!
她本来只有四张贰市尺布票,买窗帘又送了八尺布,加起来勉强够她做两身衣服。
正发愁去哪里搞更多布票呢,让她抓奖中了,问题迎刃而解!
说起来,她重生后的运气是不是也太好了?似乎只要抓奖就会中。
以后可以多参与抓奖!
到了二楼,好多人都挤在一个柜台前面,那是卖“滑雪袄”的柜台。
“滑雪袄”,就是新出的布料,滑溜溜的,雪落在上面,轻轻抖一抖就能掉下来。
其实这就是早时候的羽绒服,温岚只看一眼价格就跑开,准备一会去老式的粗布棉衣那。
滑雪袄确实很好看,但也太贵了,还不耐磨,穿一年袖子就要破。
她是货真价实的万元户不假,但是手头的钱也不能挥霍,还要留着将来去京市买四合院、搞投资呢。
还有一个柜台排着长队,那是年货布,大红的缎子,花布鲜亮,街坊都爱买,温岚默默把空间让给他们,去普通的柜台。
她不能说话,写在记事本上,指一指布料,等售货员给她拿过来,看看料子。
棉布要反复搓,确定没加工过,的确良要透光看,才知道好不好,花布还得过水烫,不然会褪色
温岚只看棉布和的确良的,很快买了两身衣服,
一身是白色挽袖立领衬衫,搭配棕色长裤,另一身是黑色高领毛衣,搭配蓝色直筒裤,都是百搭的颜色,上学或者出门,都能穿。
在各个柜台转了一圈,她又挑了一件棕色厚外套,一件浅色长风衣,一条米色长裤。
全都用的刚才抽奖抽到的兑奖票,一分钱没花,还剩下三尺没用。
刚好温岚看到一件断码打折的普通版型白衬衫,男款的,很大。
她想到陆琛,那个男人好像只有一身衣服,然后她把剩下一点没兑的尺数,换了这件衬衫。
普通布鞋买二送一,四元一双,温岚花八元买到三双,解放鞋五元一双,她买了两双,其中一双特意要了大码数。
运动鞋有点贵,回力鞋要二十几元,她最后给自己买了双星牌子的,只花了十六元。
皮鞋要好几十,在学校用不到,她暂时就没买。
大包小包地拎着,温岚还一分钱没花。
家具城送的八尺布还在家里,等年后裁缝工作,可以拿去做衣服,她手头还有四张布票,得花掉。
温岚回到棉衣柜台,看中一套蓝色的粗布棉衣,不分男女,版式很立整,也很暖和,比划在身上很贴合,只要四尺布。
“两套划算呢,便宜一些,”售货员问,“你要不买两套?”
温岚摇摇头,快开春了,一套就够,剩下四尺布,也许可以给陆琛买条裤子,总不好让他换洗衣服的时候,没得穿,到时候她也尴尬。
这棉衣得自己拿票拿钱。
温岚往自己外套的里兜伸,四张布票被她今早妥帖地包在一张草稿纸中,叠成一个结实的方形,塞在衣服里面。
手指摸上去,似乎太厚,等她带着疑惑展开纸,却发现里面包着的不止四张布票。
还多了五张最大面额的十市尺布票,以及足足八张大团结。
“烦请替我挑选一套衣物。”
草稿纸上的字迹笔走龙蛇,自带遒劲的力道和气势,如同山势蜿蜒,大江舒展。
“剩余布票零钱,全且赠你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