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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岚惊了一下。

上辈子她可没听说这事。

不过那时候她正在供奶厂昏天暗地地洗瓶子赚钱,怕自己被亲妈亲姐卖掉,想来也不怎么关注外面的事。

大爷到底是忍不住跟她多说两句:“你还不知道吧?我都打听个透亮!”

温岚就撑着自行车,配合地听他讲怎么回事。

“说是下午有船回来,挂绳的时候,从水口鼓出来的尸体......是个男的,穿着西装,带着眼镜。”

“码头全是公安,左书记都去了,就怕是博览会哪个厂的业务员。”

“还好不是。”

大爷左右瞅了瞅,看着没别人靠近,贼一般地说:“听说死的是个间谍,真是活该!”

“也不知道是谁,一手刀敲歪那间谍后颈骨头,公安还找不出来痕迹。”

“要我说呀,指不定是他们内讧,起了冲突。”

“也是纳了闷了,咱俞城倒不是什么大城市,竟然也有间谍。”

温岚想了想,估计是冲着博览会去的吧。

博览会上那么多厂家,那么多航运信息,要是被间谍收集了送到国外,指不定使着什么坏。

可是博览会才第一次办,这间谍就来了,也太咄咄逼人。

她没有多想,只记得上辈子博览会没受什么影响,想来间谍没能翻起什么风浪。

再说,大爷打听的也不知道哪个版本的传言。

对她来说,只要知道码头有危险,最近别去,早点回家就行了。

她在记事本上写写画画,跟大爷确认明天上午供销社和书店都还开门,才匆匆往家走。

温岚也不敢去菜市场捡便宜菜了,家里还有吃的,垫一垫就好,外面乱,安全回家最重要。

如果要问温岚,这个年代的治安怎么样,她当然是摇头。

严打没开始,枪支没收缴,更没有什么监控天眼。

城市里扒手,飞车党,刀片党猖獗,乡下土枪土炮泛滥,还有村霸、路霸拉帮结派,甚至有村民拿炸药炸毁铁轨,趁着混乱抢夺火车货物。

知青返城后,上千万待业青年无所事事,看了些港片,更是搞什么“江湖义气”,街道常有斗殴。

温岚宁愿花四千五买俞城一中家属院附近的院子,也不肯便宜一两千买远一点的普通院子,就是因为家属院更安全。

靠近市政,靠近公安局,还有学校保卫科的管着进出,周围住着的,也是学生和老师居多。

她一个人住,又是哑巴,必须处处小心。

就连换锁,都得自己安,因为这会开锁行业还不规范,很多开锁的,会盯着你家有没有东西,几口人,然后把消息透出去,扒手走完一趟,他们自个儿再分。

自行车骑到家门口,温岚掏出钥匙开锁,多看了两眼东边的公园。

隔着栏杆和一段距离,公园南边就是市政的大楼,再往东就是一条支流小河,从码头的江水中分出来,边上种着芦苇,造了个景,还挺好看的。

春夏的时候,听说很多人会去那里钓鱼,偶尔还有江里的鱼,不过温岚上辈子没有那样的闲情逸致,现在不一样了,等春天来了,她可以散步溜达过去。

门开了。

不知怎的,推着自行车进院子前,温岚又多看了眼远处的河水和芦苇丛。

自行车推到南边的屋子里,插上大门的门闩,温岚就去做晚饭。

小院有自来水,姚姐卖房前已经结清了,以后每月初温岚去交水费就行,电费也一样,院子里通了电灯,

今天没能买上调料和肉菜,她就简单给自己煮三个鸡蛋。

再从堂屋的连柜里取出一包钙奶饼干,嚼上两勺麦乳精,也算吃饱。

然后她去堂屋东边的书房,坐着铺上垫子的椅子,在今天新买的宽大书桌上学习。

俞城一中正月初八就要开学,眼下已经是腊月二十七,后天就是除夕,满打满算,离开学也就十天。

她想着开学直接考进重点班旁听才好,即便多一辈子的知识和经验,也不敢懈怠,逼着自己把滚瓜烂熟的东西再看两遍,再做些题。

要是只为考上大学,她不至于这么拼命,今天忙得团团转,回来还要学到深夜,做一摞题。

可她偏偏想考京市的北清大学。

那哪是普通大学,进去的都是天之骄子,就连俞城一中都没人考进去过。

她也只是比别人多一辈子经验和知识,真的能考进去吗?

这种不确定性,催促着温岚努力再努力,不敢抱着侥幸心理。

又做完一章题目,闹钟上显示的是晚上十一点多,温岚起身,拎着暖壶给茶缸倒水,才发现已经喝完了。

再烧一壶水,做两套题就睡,今天不能太晚睡,明早还要早起去百货商店买手表。

她拎着暖壶往外走,推开书房的门。

吱呀一声,院子里很安静,就是黑漆漆的,只有书房的灯透进院子里。

想到河口码头出了人命,温岚莫名心里有些发毛,摸索着连廊边上的绳子坠。

院子安了电灯,开关就在连廊中间,温岚手上摸过去,一动不动盯着院子深处,拽下开关。

嘎哒一声,连廊的白炽灯亮起来,院子一览无遗,没有什么不属于这院子的东西,或者人。

温岚松了口气,沿着东边的墙往厨房走,烧上一壶热水,预备着一会睡前洗漱用。

炉子里的煤球是之前姚姐家里剩下的,够她用两天,明天去买新的,补上一麻袋。

冬天快过去了,做饭还得用呢。

现在有了自行车,还带后座子,她搬运也方便。

温岚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正在烧水的壶,默背刚才的知识点。

好像有什么声音响了一下,温岚竖着耳朵听了听,又疑心自己太疑神疑鬼,那只是风声。

院子里还是静悄悄,西边就像姚姐说的那样,没有住人,东边是公园,前后的小院又隔着距离,这里晚上很安静。

水壶发出“吱吱”声,水烧开了。

温岚把水冲到暖壶里,提着把手往外走,脑子里还想着刚才那道题。

打开厨房的门,温岚刚踏出一步,突然顿住。

大门口好像有什么声音。

她僵在原地,轻轻放下暖壶,猫着脚步往大门口走,仔细听了听门外的动静。

门闩还是紧紧插着的。

好像又没有声音,但无论如何,她是绝不敢打开门查看的。

她准备关了书房的台灯,直接跑回卧室,把堂屋和主卧的门闩全插紧。

只是她刚转身,眼睛一瞥,整个人僵住,呼吸微滞,后背发毛。

院子里好像倒了个人!

那人身材高大,坐在地上,支起右腿,搭在上面的右手捂住左边胳膊,低着头,叫人看不清脸。

就在温岚思考往哪跑,能最快喊来家属院值班保安的时候,那人似乎若有所觉,微微偏头。

带着审视的、黑漆漆的锐利眼睛,里面好像时刻翻涌着黑沉沉的雾气。

温岚愣了下。

怎么是他。

带她去吃饭,带她去换锁,像远山那样沉默的男人。

那个长得凶巴巴、在她面前又老实巴交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