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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战后余烬 南北风云 (一)

黑风隘口的硝烟如退潮般渐渐散去,断裂的旌旗在谷风中猎猎作响,与远处传来的伤员低吟交织,谱成一曲浸透血泪的悲凉战歌。

谭佟盘膝坐在一块布满裂痕的青石上,神识如细密的网,缓缓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碎石堆里嵌着断裂的兵刃,尸骸间凝着黑紫色的血泊,破碎的甲胄在阳光下反射出惨淡的光,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生与死的重量。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他因法力透支而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映出眼底尚未褪尽的疲惫——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庆幸。

庆幸这次三尊阳神境的妖兽没有一开始就全力合击。若真是那般,恐怕他纵有再多功德护体,也难挡那雷霆一击,届时便是“身死当场”的结局,连反应的余地都不会有。更庆幸的是,此次来犯的图腾凶兽仅有三尊,若是再多一尊,战局恐怕就要彻底倾覆。

但这份庆幸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凝重。这次他展露的战力太过惊人,必然已被“长生天”那边盯上。下一次的对手,只会更多、更强,上来便是生死绝杀,再无半分缓冲。不过他也发现了一个蹊跷之处:这些图腾凶兽似乎有着某种限制,几乎不会直接对普通人动手,只会针对有修为在身的修士。这究竟是何原因?是“道宋世界”的规矩,还是凶兽本身的特性?谭佟捻着指尖的尘土,暗自将此事记在心上,或许这会是未来破局的关键。

“主人!”

谭一带着一队蛟皮道兵匆匆赶来,甲胄上的血污结成了暗红的硬块,脸上蒙着厚厚的硝烟与尘土,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劫后余生的激动。看到谭佟嘴角未干的金色血迹时,他喉头滚动了几下,千言万语终究化作一句哽咽:“主人,您先静心恢复伤势吧,打扫战场的事交给属下等人便是,绝不会出半分差错。”

谭佟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条理:“先清点本部伤亡,救治伤员!无论如何,不能让儿郎们在战后再有额外损伤。”他抬手一扬,一座巴掌大小、流转着幽暗灵光的玄灵塔悬浮在空中,缓缓推向谭一,“金军的尸骸不要浪费,集中起来投入玄灵塔,用作壮大塔内三层的小阴界,也算是让他们为我部做点‘贡献’。”

目光扫过不远处那具庞大的鹏鸟尸身——四十丈长的躯体横卧在祭坛废墟旁,暗金色的羽毛虽已失去光泽,却仍透着几分威慑力。谭佟抬手施展袖里乾坤,将这庞然巨物收纳入储物空间。此前斗法时他曾数次尝试收取,皆因鹏鸟实力太强而失败,如今总算得偿所愿。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本部战死者的遗骸,先妥善收敛,统计好籍贯与亲属信息,再做后续安葬安排,绝不能让英灵寒心。”

“是!”谭一躬身领命,双手接过玄灵塔,转身便要吩咐下去,却被谭佟叫住。

“还有,”谭佟的视线落在祭坛废墟边缘,那里散落着千余枚鹅蛋大小的金色圆球,正是鹏鸟凝固的血液,“把那些金色血珠全部收集起来,用储灵玉盒装好,一颗都不能遗落。”他能清晰感知到,这些血珠中蕴含着极为浓郁的金行之力,虽不及功德金光纯粹,却也是炼制法宝的上佳材料,日后必有大用。

谭一点头应下,转身带着蛟皮道兵忙碌起来。战场之上,幸存的士兵们互相搀扶着清理尸骸,拖拽伤兵到临时搭建的医帐旁。医官们穿梭其间,手中丹药的灵光闪烁,为伤员处理伤口。有人望着本部战死者的遗体默默流泪,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滚落;有人瘫坐在地,将脸埋进沾满血污的手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这场仗打得太苦了,从最初的死守隘口,到后来的鹏鸟突袭,每一刻都在生死边缘徘徊,能活下来的,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幸运儿。

谭佟缓缓起身,走到镇元塔旁,伸手抚上布满裂纹的塔身。法禁符文早已熄灭,塔身传来微弱的震颤,仿佛一位耗尽气力的老者在喘息。他轻叹一声,引动千缕功德金光注入塔内,金光流转间,塔身上的裂纹大部分渐渐平复,却仍有几道深痕顽固地留存,显然短时间内无法完全恢复。“委屈你了。”他低声道,将镇元塔收入体内,让识海中的孕宝灵光慢慢滋养修复。

随后,他又施法召回如意千钧棒。棒身的龙纹黯淡无光,几处细微的裂痕触目惊心——这是硬接大鹏鸟神通“斩天刃”时留下的创伤。“看来得找些天材地宝重炼一番,或许能借机提升其品级。”谭佟摩挲着棒身,心中盘算着所需材料:至少要加入千年玄铁与星辰金精之类的天材地宝,再辅以此次缴获的鹏鸟精血,或许能让法宝更上一层楼。

他又看向腰间的斩仙葫芦,小葫芦蔫蔫地垂着,连往日里若有若无的灵性波动都几近消失,显然是连续催动耗尽了本源。“都歇歇吧。”他轻声道,像是在对法宝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半个时辰后,谭一再次来到谭佟面前,递上一份用麻布誊写的综合战报,声音低沉:“主人,清点得差不多了。”

谭佟接过战报,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指尖微微收紧。

黑风隘口防御战,共歼灭金军近二十万,其中包括完颜宗翰麾下最精锐的图腾勇士三千余人、黑风骑五万多人,其余多为金国本族的精兵。缴获战马三万余匹,粮草五十万石,各式军械堆积如山,刀枪剑戟、甲胄盾牌应有尽有,足够支撑残兵们用上许久。

而己方战损,却也达到了三万两千余人。最初跟随谭佟驻守隘口的五万士兵,如今只剩下一万三千多残兵,其中大半带伤,虽有丹药辅助治疗,但连日激战未曾停歇,伤势恢复缓慢,能立刻投入战斗的不足万人。那些熟悉的面孔——曾在城楼上与他共饮烈酒的校尉,曾在阵前带头冲锋的百夫长,许多都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化作了墓碑上冰冷的名字。

“伤亡的弟兄们,”谭佟的声音有些发颤,握着战报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务必记下他们的名字与籍贯,日后我谭佟定会厚待其家眷,老弱赡养一概由汴梁全权负责,绝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是!”谭一用力点头,眼眶泛红,连忙低头掩去眼底的湿意。

谭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重,继续看向战报。金军此次南侵,主力几乎被全歼,尤其是本族战兵损失惨重。据俘虏口供得知,加上此前几次战役,金国本族战兵已战死近三十万。这个数字让谭佟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他清楚,以金国的人口基数,本族战兵总数绝不会超过六十万,如今折损过半,且多为身经百战的精锐,已是伤筋动骨,短时间内难以恢复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