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尚未散尽时，谭佟已回到了院外。他避开早起扫街的环卫工，几个起落翻过高墙，落在自家院角的阴影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谭佟放出口袋是他特意找的旧布袋，粗麻质地，看着不起眼，却结实得很。里面装着从黑市淘来的全部收获：带壳的谷子沉甸甸的，玉米颗粒在袋底滚动，小麦混着麸皮透出淡淡的麦香，还有那两个带着嫩芽的红薯、三个鼓着芽眼的土豆，被小心地用软纸包着，放在最上层。
李奶奶还在熟睡，屋内静悄悄的。谭佟蹑手蹑脚地进了自己的小屋，反手闩上门，立刻将意识沉入蕴灵仙山空间。
空间里那片规划好的试验田已整饬妥当，黑黝黝的腐殖土泛着湿润的光泽，被划分成十几个整齐的小块，就像等待落笔的宣纸。谭佟意念一动，布袋再次从手中消失，种子们悬浮在试验田上空。
他凝神催动神识，细细扫过每一粒种子。带壳的谷子外壳下，胚芽在神识感应中泛着微弱的绿光，那是生命的气息；玉米颗粒饱满，顶端的胚部透着丝丝生机；小麦虽脱了壳，不少麦粒的胚芽仍在，神识掠过，能感觉到内里潜藏的活力；红薯和土豆的芽眼处，绿意更浓，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表皮。
“就你们了。”谭佟低语一声，神识微动，种子们便按类别落入不同的地块。
谷子被撒在最东侧的地块，带壳的谷粒均匀铺开，他特意让神识抚平土壤，只覆上薄薄一层细土，刚好护住胚芽又不压着它们透气；玉米则按间距排开，每颗都对着一个小小的土坑，芽眼朝上，仿佛在仰望空间里模拟出的阳光；小麦被混着细沙撒进中间的地块，细沙能让土壤更疏松，免得麦粒闷坏了。
最省心的是红薯和土豆。谭佟用神识将红薯切成带芽的小块，每块都确保有两三个饱满的芽眼，然后轻轻埋进南边的地块，土盖得浅浅的，刚好没过块茎；土豆则不用切，直接带着芽眼放进预先挖好的浅沟里，盖上土，只露出一点点芽尖，像给它们留了透气的窗口。
做完这些，他想起从家里翻出的种子——李奶奶留的南瓜子、辣椒籽和白菜籽，都用小纸包包着，藏在杂物筐的角落。谭佟意念一动，纸包出现在空间里，他拆开纸包，将南瓜子撒在最南边的向阳处，那里光照最足；辣椒籽和白菜籽则撒在北边靠近水渠的地块，方便浇水。
最后，他引了些空间里的溪水，用神识化成细密的雨丝，均匀地洒在每块地里。溪水经过灵泉的浸润，带着淡淡的灵气，却又不似灵泉水那般浓烈，刚好适合这些初生的种子。
看着试验田里错落有致的种子，谭佟的神识在上面轻轻拂过，像在安抚这些即将萌发的生命。他没指望第一波就能有多少收成，这些种子来历混杂，有的甚至带着损伤，能活下来多少，长出多少，都是未知数。但他打定主意，只要长出收成，无论多寡，都要留作新的种子，继续栽种。
尤其是红薯，他记得李奶奶说过，这东西最是泼实，只要长出秧苗，剪下来栽到土里就能活，不用再等块茎，就能一代代延续下去。土豆也一样，只要结出新的块茎，来年切了芽眼再种，便能循环往复。
“慢慢来。”谭佟退出神识，揉了揉眉心。窗外的天已大亮，李奶奶在院里咳嗽了一声，他知道，该出去帮忙生火做饭了。
空间里的试验田静悄悄的，种子们在湿润的土壤里，感受着淡淡的灵气和适宜的温度，开始悄悄积蓄力量。或许过不了几天，就会有嫩绿的芽尖顶破泥土，向着那片人造的阳光伸展——那是谭佟为自己和李奶奶，种下的安稳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