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谭佟才睁开眼。窗外的枣树影在窗纸上轻轻晃,带着点秋日的慵懒。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响,丹田内的蕴灵仙山氤氲着暖意,一夜好眠让精神格外清爽。
推门到院里,晨露还挂在石榴叶上,晶莹剔透。谭佟深吸一口气,沉腰立马,开始打形意拳的基础五行拳。崩拳刚猛,如惊雷落地;钻拳迅疾,似毒蛇出洞;劈拳沉猛,若斧劈华山;炮拳刚脆,像火炮轰出;横拳圆融,如水流不绝。一套拳打下来,浑身发热,额角沁出细汗,四肢百骸都透着股舒坦。
收势站定,他又扎起三体式桩功。肩与胯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身形如弓,意守丹田。青石板地上的露水被他的脚底板蒸起细雾,周围的声响仿佛都慢了半拍——胡同里挑水的脚步声,远处早点摊的吆喝声,还有隔壁院里传来的咳嗽声,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就在这时,一阵尖利的争吵声刺破了清晨的宁静,从院门外传来,带着点女孩的哭腔。
“哥!你给我点粮票吧!我在学校一天就俩窝窝头,晚上饿得直啃墙皮,根本睡不着啊!”
谭佟耳朵微动,听出这是来要食宿费的——何雨水住校,每周都得来找傻柱拿定量的粮票和钱。按规矩,她的口粮定量本该由监护人掌管,可看这架势,显然没得到应有的照料。
“哭哭哭!就知道哭!”傻柱的声音透着不耐烦,还刻意压着嗓门,带着股藏不住的窘迫,“这个月的票早就用完了,哪还有多余的给你?”
“怎么可能用完?”女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委屈,“今天才22号,离月底还有八天!我这个月才从你这儿拿了15斤粮票,我的定量明明还有12斤呢!你是不是又给……”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却像根针,扎得空气都发紧。
谭佟眉头微蹙,收了桩功。是傻柱的妹妹何雨水。他想起《四合院》里的设定,这姑娘虽说看着才十三四岁,实则已经十五了,上高中住校,每周回家取一次生活费。按说有定量供应,不该饿成这样。再联想到傻柱对秦淮茹一家的“大方”,他心里大概有了数。说起来,原主和何雨水还是初中同学,只是那时原主体弱,没怎么打过交道。
他走到院门边,轻轻拉开一道缝往外看。
胡同里,傻柱背着手站着,脸上满是烦躁,脚边放着个铝制饭盒,印着“红星轧钢厂”的字样,显然是刚从厂里领了早饭回来。他对面的小姑娘,瘦得像根抽了穗的高粱杆,身上的旧布褂子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贴在骨头上,能清晰地看出嶙峋的肩胛。枯黄的头发梳着两条细弱的小辫子,发梢打着结,脸颊瘦削得能数出颧骨的轮廓,唯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却红通通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像两汪含着雨的湖。
这姑娘身高不算矮,将近一米五五,可那单薄的身板,看着恐怕连七十斤都不到,站在风里直晃悠,仿佛随时会被吹倒。
“哥,你饭盒里不是有窝头吗?”小姑娘声音发颤,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给我半个行不行?就半个……”
傻柱眼神闪烁了一下,慌忙把饭盒往身后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这是我中午的口粮,给你了我吃啥?再说上周不是刚给过你粮票?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上周给的那点,吃到今天都第八天了!”何雨水急得眼泪掉了下来,顺着干瘦的脸颊往下滑,“一天两斤粮都不够,你让我怎么省?”
“那我也没办法!”傻柱猛地提高了音量,带着点恼羞成怒,“我这儿也紧巴着呢!你赶紧回学校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说完,他好像怕被街坊听见似的,拎起饭盒就往自己院儿冲,脚步踉跄,连门都没关严,把何雨水孤零零地晾在胡同中央。
小姑娘站在原地,眼泪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被遗弃的小猫,看着格外可怜。
谭佟站在门后,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一直知道傻柱不算地道,爱占小便宜,对秦淮茹一家热心得过了头。可亲眼看见他对亲妹妹如此凉薄,还是觉得心头发堵。自己妹妹饿得直哭,手里明明有吃的,却吝啬到半个窝头都不肯给,转头就能把粮票、饭菜往别人家送——这哪是拎不清,简直是本末倒置,禽兽不如。
这年代谁家不缺粮?可再难,也没有克扣亲妹妹的口粮去讨好外人的道理。说到底,还是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盖过了亲情,自私压过了良知。
何雨水哭了好一会儿,见傻柱没再出来,只能吸着鼻子抹掉眼泪,拖着灌了铅似的脚步往胡同口走。那单薄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得老长,看着像片随时会飘落的枯叶。
谭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沉了沉。
不管是原主那点同学情分,还是作为成年人的恻隐之心,他都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姑娘饿肚子。
他转身回屋,从蕴灵仙山的空间里拿出三个白面窝头——这是昨天用工业券换的,本想留着给李奶奶当点心。又装了三斤小米、五斤红薯,都是新收的,颗粒饱满。最后摸出三张一斤的全国粮票和两块钱,一并塞进布包里。
快步追出巷子时,正看见何雨水蹲在墙角,用袖子偷偷擦脸。
“何雨水。”谭佟喊了一声。
小姑娘猛地抬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局促——她认得这是隔壁院的谭佟,初中时总坐在窗边,病恹恹的不爱说话,听说后来大病一场,好了不少。
谭佟没多说,把布包递过去:“拿着。”
何雨水低头看着包里的窝头、小米、红薯,还有露出来的粮票和钱,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着:“谭……谭佟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是借给你的。”谭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等你以后工作了,再还我。”
说完,不等她回话,转身就往回走。有些帮助,说得太轻显得廉价,说得太重又会伤了自尊,点到为止就好。
何雨水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布包,窝头还带着点温热,小米的清香混着红薯的甜气直往鼻子里钻。她抬头望着谭佟的背影,看着他走进胡同深处,眼泪忽然又涌了上来,这次却不是委屈,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亲哥对她不管不顾,甚至为了面子把她撵走,而一个几乎没说过话的老同学,却给了她这么多东西。
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布包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她抱着布包蹲在地上,肩膀轻轻耸动着,直到晨光把她的影子晒得发烫,才慢慢站起身,紧紧攥着布包,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胡同里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谭佟站在院门口,看着天边的朝霞,轻轻叹了口气。这四合院里的龌龊,比他想象的还要多。但至少,今天做了件该做的事。
他转身回院,刚要关门,就看见傻柱扒着院门探头探脑,眼神躲闪,显然是刚才的动静都被他听了去。
谭佟眼神一冷,没理他,“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把那点猥琐的窥探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