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娥看着女帝当众，一点儿脸面都没给费家留，心里居然莫名地舒坦了一些。
好歹女帝不是专门针对她一个人说话刻薄，这位女帝，是平等地创飞所有人。
费家人被李清宜几句话戳破了私心，一个个脑门上全冒冷汗，再也不敢装模作样地演下去了。
李清宜其实对林娥本身没多大恶意。
她就是恨铁不成钢，一个活生生的人，被一套吃人的规矩害了一辈子，到临了还拼了命地护着害死自己的东西。
可她看着躲在林娥身后，从头到尾不敢露面的费家人，是真真切切窝了一肚子火。
“刚才林娥觉得委屈，是因为朕为了往后千千万万个女子，要拆了她这辈子唯一的念想，她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谁来赔她被白白糟蹋的这一生。”
李清宜的目光冷冷扫过跪在地上的费家人，一字一句，砸得他们抬不起头，“总不至于，还要朕来赔吧？”
“你们费家不做人，骗刚进门的新妇守活寡，整整守了三十年，现在这座她带来的贞节牌坊要被拆除了，你们还是躲在她身后，由着她自己跑来为这座牌坊争取留下。”
“光从这件事，就能看清楚你们费家上下是什么品性。刘易，费家重点查，但凡有任何违法的事，全部按律严惩。”
刘易连忙躬身应下，领了这道命令。
费家的人这下是真的吓破了胆，这才想起求饶，趴在地上连连磕头：
“陛下，饶命啊！草民知道错了，当年不该骗她进门守活寡，求陛下开恩啊……”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李清宜让人把已经呆傻在原地的林娥，拉到边上，让她睁大眼睛，亲眼看着自己的牌坊，被衙役抡起大锤，一锤一锤砸下来。
“你想死，现在就可以去死。”李清宜声音依旧冷漠，“朕向你保证，害了你一辈子的费家满门，朕一个都不会留，全都会送下去给你陪葬。”
“但是这座牌坊，沾着你三十年的委屈和悲苦，朕必须当着全县百姓的面，把它拆得干干净净。往后丽山县，乃至整个大钱，都不准再立这种害人的东西。”
随着那座表彰林娥守节的牌坊轰然倒塌，林娥终于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把这辈子咽回肚子里的所有苦，全都一次性哭出来。
周围围观的百姓，不少人也跟着红了眼眶，偷偷抹起了眼泪。
这林娥的一辈子，实在是太苦了。
刘易站在边上，忽然想起了什么。
之前他让人，挨家挨户上门，询问全县守寡妇人的情况。
轮到费家的时候，费家的人推说家里守寡的妇人病在床上起不来，就这么把上门问话的差役，直接挡了回去。
所以林娥的真实情况，从头到尾都没能当面问成。
现在牌坊也拆了，费家人也被控制住了，刘易特意重新走到林娥面前，把当初本该问的话，当着所有人的面，重新问了一遍：
“林娥，本官再问你一次，你当初守寡，是自愿留在费家，还是被人逼的？往后的日子，你想离开费家，还是想改嫁，全凭你自己一句话做主，剩下的事，官府给你撑腰。”
林娥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守寡三十年，每日像个活死人，早就忘了为自己做主是什么滋味。
就算今天有人告诉她，可以离开费家，她这么大年纪，早就没了谋生的本事，离开费家，她靠什么活下去？这个年纪，又怎么再嫁人？
刘易一看她的神情，就明白了她所有的顾虑，放缓了声音，仔细跟她解释：
“像你一样守寡的妇人，有和离改嫁的，有回娘家投奔亲族的。实在没地方去的，官府还能帮着立女户，让你靠手艺过日子，自力更生。官府往后也会特别关照你们，不会让你们没着落。”
林娥站在原地，茫然得像个刚出生的孩子。
她这一辈子，大大小小的事，全都是别人替她安排好的，头一回轮到她给自己做主，她反倒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选。
刘易看着她这副无措的模样，轻声安慰她：
“其实陛下不光是替往后的女子考虑，也有替你们这些妇人考虑。县衙往后每年，都会单列一笔银子，专门用来帮扶你们这些人，往后有个什么事，官府也不会不管。”
女帝这个人，只是性子冷，不擅长把那些软话挂在嘴边罢了。
真论起来，她其实一点都不狠，反而比所有以往帝王都心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