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民医院在燕州城名声大噪后,不光燕州,其他州的百姓也会赶过来。
每天医院门口都排起长队,从早到晚络绎不绝。
吕大夫带出来的女徒弟们也渐渐被人们接受,各个科室都离不开这些女护士。
事业上的成就感多少冲淡了感情上的失意,让吕大夫不至于整天唉声叹气。
不过他就算想隐居,也会被挖出来。
医院挣钱啊,济民医院每个月给吴王府上缴的利润,在账本上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李清宜怎么可能放他走。
而发现这事的人可不少,比如唐慧。
唐慧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和见缝插针。
她早就盯上了吕大夫,准确地说,是盯上了吕大夫的济民医院。
平州没有经历战乱,经济基础不错,人口稠密,商贸繁荣。
但平州缺一家像济民医院这样看病价格公道的医院。
老百姓生了重病,根本请不起大夫,只能自己硬扛,或者找江湖郎中将就一下。
平州要是能建一家济民医院,可以解决平州及周边州县百姓看重病的问题,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民生工程。
这会儿唐慧主动端着酒杯走到吕大夫面前,恭恭敬敬地敬了一下,然后开始夸。
夸吕大夫医术高明,夸济民医院办得好,夸完了,话锋一转,开始切入正题。
“吕大夫,您看平州离燕州这么远,平州百姓想看个病,路上就得走十天半个月,多少人还没走到就没了。您要是在平州开一家医院,那可是救了多少条人命啊。”
吕大夫一听这话,立马摇了摇头。
一家医院就把他累得不行了,每天从早忙到晚,连吃饭都是抽空扒拉几口。
再开一家,还那么远的医院,他这把老骨头哪里吃得消?
不行,绝对不行。
唐慧不死心,继续劝,语气更加恳切,表情更加真诚。
“燕州的济民医院已经开起来了,可以交给信得过的人来管。吕大夫,您可是个干大事的人,不能守着一家医院就满足了,干脆来平州重新开一家,从零开始,再创一番事业。”
啥?
唐慧这话里的意思,不光是要把医院给开起来,连人都要留在平州?
那不行。
吕大夫把头摇得更厉害了,胡子跟着一翘一翘的。
燕州的小日子他过惯了,晚上下了值,偶尔还能绕到王府后门,想象一下见到方姨娘的样子。
虽然被拒绝了,但时不时地能见上一面,他也满足。
要是去了平州,隔着千山万水,连这点念想都没了。
段长宁坐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喝着,眼睛却在吕大夫和唐慧之间来回转。
她一看唐慧没能把人拿下,吕大夫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知道该自己出马了。
她放下酒杯,站起身来走到吕大夫面前,也不绕弯子:“吕老头,你真是不懂感情。”
吕大夫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得一愣,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问号。
段长宁接着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人家明明都拒绝你了,你还非要在人家面前转悠,何必呢?你没有自尊吗?干脆来平州,离得远,见不到面,说不定她的想法就变了呢。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距离产生美。你天天在她眼前晃,她当然不觉得你稀罕,等你走了,她说不定就开始想你了。”
段长宁这段话里,一个字都没提到方姨娘,但在场听到这话的人都知道她特指谁。
吕大夫眯起眼睛,盯着段长宁慢悠悠地问了一句:“谁告诉你,她拒绝了我?”
段长宁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完了,这可是大家花钱请吕大夫的女徒弟吃饭,才套出来的秘密。
那天她们几个女官员凑了一桌酒席,把吕大夫最得意的女徒弟请来,好酒好菜地招待着,旁敲侧击地打听吕大夫和方姨娘的事。
女徒弟喝了几杯酒,嘴上就没把门的了,把师父怎么被拒绝、怎么失落、怎么一个人躲在药房里喝闷酒的事全抖落了出来。
这事要是让吕大夫知道是她们套出来的,那可就尴尬了。
段长宁圆不了,只能理直气壮道:“这事还用谁告诉我?你现在这状态能看出来啊。以前你三天两头往王府跑,现在呢?半个月都不见你人影,这不是被拒绝了是什么?”
好像也是,吕大夫回想了一下,觉得有点道理。
他最近确实来吴王府来得少了,不是因为不想来,而是因为医院太忙,再加上每次见方姨娘,都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样子,他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眼见忽悠过去了,段长宁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立马转移话题,不给吕大夫继续追问的机会。
她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表情,凑近了吕大夫。
“吕大夫,您是不知道,平州百姓听说燕州有个济民医院,可向往了。就是离燕州太远,不然都要往这里跑。您在平州百姓心里,那可是神一样的存在,不对,比神还厉害,神只管天上的事,您管的是老百姓的生老病死。”
唐慧在旁边点头附和,接过话头继续夸,两个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对对对,咱们平州女子早就听过吕大夫的大名。听说医院有妇科,专门给女子看病,试问哪个大夫能这么尊重女子,愿意给女子解决那些说不出口的病症?您在平州女子心里,那是真正的活菩萨,比庙里供着的那些泥塑木雕强多了。”
吕老头经不住这么夸啊。
他坐在椅子上,端着酒杯,脸越来越红,连额头上深深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嘴巴一直咧着,露出一口还算齐的牙齿,眼睛眯成两条缝,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比刚才李季越喝醉了还飘。